公交车上，空调安安静静地吹着冷气，沈月乔把脸埋在老式报纸的夹层里。这报纸皱巴巴的，是老板给的促销读物，封面印着《古代风云录》，内里全是些长篇累牍的演义。她翻了两页，发现全是些狗血剧情——忠臣被奸佞陷害，闺秀替姐出嫁，将军战死沙场。这种老套得能抠出汁来玩意儿，她看三行就犯困，干脆合上书，靠在硬座上眯眼假睡。

后头传来“砰”一声巨响，像有人踹了车门。接着“哗啦”一下，报纸被掀飞出去老远，带起的冷风把沈月乔的眉毛吹成两道倒八字。她睁开眼，就看见个扎着高马尾、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弯腰捡报纸，袖子撸到小臂，露出白得晃眼的腕骨。他手指挺长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捡起报纸时，指尖还无意识地捻了捻纸张边缘，像怕弄皱了什么珍宝。

“哎，”沈月乔懒懒地开口，“刚捡了就又扔了？”

男生头也不抬，慢条斯理把报纸塞回她手里，声音清冷的：“你没看懂。”

沈月乔眯眼打量他。男生少年白有点重，但眉眼精致得像下凡的什么小仙，只是脸色白得反光，嘴唇也薄得透出病态。他低头重新翻看报纸，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，遮得那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
“我看懂了，”沈月乔伸手戳戳旁座一个睡眼惺忪的胖大妈，“我看你捡了又扔，怕麻烦。”

男生终于抬眼。那双眼睛……好小。小到不像真人，倒像是古画上画的妖女，瞳仁深得像会反光，细长的睫毛颤了颤，像生了气的蝴蝶。

“麻烦的是你，”他说，“你忽然动了。”

“我没动啊。”沈月乔撇撇嘴，“我盯着报纸呢，被你吓了一跳。”

“嗯，”男生把报纸往她怀里塞了塞，语气没什么情绪，“下次注意点。”

沈月乔哼了一声，低头继续看报纸，心里嘀咕：这人还有什么发现的？不过……这男生长得是真出息，手白得能当反光板，肩宽得能当衣架，就是脸色太差了，像病恹恹的凤凰，随时要飞走似的。她皱皱鼻子，忽然发现旁边座位有个空包，把报纸往旁边一塞，后者伸手又捡起来。

“喂……”沈月乔想提醒他别碰脏东西。

男生已经把报纸叠好，放进背包，动作行云流水，还顺便把沈月乔刚丢了半截的耳机线拽了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