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那张脸本来就那样，刻薄的棱角，此刻红一阵白一阵，活像只被戳了窝的母鸡。他指着绳子，唾沫星子功力十足，砸得我满脸都是准备的意思。底下那帮家伙“哄”一声笑起来，调子尖锐得能划破耳朵，具体在笑啥，我也懒得猜。反正每次我在这种时候被众人围观，他们总能乐得合不拢嘴。

“老赵，你咋不去跟那帮新来的较劲啊，”旁边一个瘦高个说话不利索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，“一根绳子，至于气成这样？”

老赵没搭理他，转而冲我，那眼神，真想让我现在就跳下去算了。“你个臭要饭的，还挑三拣四呢？要跳就快点跳，别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！”他这话算是彻底撕破脸，周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，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。真是活见鬼了，大庭广众之下，惨兮兮地被围攻，还得赔笑。

我甩了甩风里半干不湿的头发，底下那帮看热闹的，哎，没劲。我叹气的时候，总有人能捕捉到那一瞬间。下面有人起哄：“跳啊！跳啊！跳下来领赏有什么不好？”

我拿出让人意外的好脾气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站直了身板。老赵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副反应，气焰顿时弱了半截。瘦高个撇撇嘴，“装什么装！”

我不管他，只对老赵说：“绳子够长，站直点跳，别成心绊倒自己。”这话没半点玩笑意思，是我任何时候都记得的生存法则。绳子要是不结实，那在下坠时，除了死，你还能干啥？

老赵被我这句实在话噎了一下，脸黑成了锅底。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，底下那些看客的眼神更加暧昧。我突然觉得，这帮家伙真有意思。在生死攸关的关头，他们连一句真话都懒得说，只会用恶意解构你的挣扎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看着老赵那张随时可能翻脸的脸，又看了看底下那帮看猴子似的脸，忽然觉得挺好笑。明明是一样的人，有人能当真，有人只能当玩，这世道好像本就是如此。

就在这时，绳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。老赵以为我要跳，吓得往后跳了一步，结果被他拽得差点摔倒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种安静的场合，格外清晰。我下意识抬头，发现是楼上一个穿补丁外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