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吐了个嘴香糖，在茶水间白墙上磕掉一小块漆。这鬼地方，他说真的。平时上班也就那样，九点到五点，两点到三点之间还得眯瞪会儿。老板呢，眼线密得跟监控似的，键盘敲得跟赶脚似的。就这，还净出些幺蛾子。

他摸出手机，点开地图，放大到他住的这栋老式居民楼。灰扑扑的楼体，窗户黑漆漆的，就跟一排排缺席的靶心。楼后头那条巷子，尤其邪乎。晚上不开灯，门口就黑得能掐人。王磊自个儿去年搬来，就见过两次东西。一次是半夜回来，看见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站个白影子，一闪就没了。还有一次，隔壁老李头喝多了找他唠嗑，说半夜听见他老伴儿在屋里哭，问了半天没人应，不对劲得很。

“得，又是喝多了。”王磊自嘲笑了一声，把手机揣兜里。今天这事儿，可比巷子里的怪影子还邪乎。

他拐出茶水间，正准备回工位，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挂着的那面老旧穿衣镜。镜面蒙着一层灰，像是多久没擦了。王磊出门的时候，顺手带了个口罩，镜子里的人脸，穿着蓝色工装，戴着白色口罩，表情跟平时没啥两样。可就在他眨眼那么一刹那——

镜子里，那个蓝色工装、白色口罩的人，脸皮突然往下扯开，露出两颗又长又黄的獠牙，嘴角咧到耳根。那双眼睛，原本是灰蒙蒙的，此刻却瞪得溜圆，瞳孔里黑漆漆的，跟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水坑似的。

“操！”王磊心里头的那个“操”字还没骂出口，脖子后面的汗毛先竖起来了。他猛地转头，看向镜子的正反面，又绕着镜子转了一圈。啥也没有，就是一面破镜子，还能反光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啥堵住了。鬼使神差地，他又凑近镜子，仔细看。镜子里那个“他”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然后，慢慢，慢慢地，又变回了正常的脸。灰蒙蒙的眼睛，严肃的表情，跟他自己一般无二。

“幻觉？”王磊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“嘶——”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错觉！”他喃喃自语，心脏扑通扑通砸得生疼，“就是错觉！”

他不敢再盯着镜子看，手忙脚乱地走回工位，假装没发生啥。手心全是冷汗，手机都差点从兜里掉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