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还是有点毒，操场上树影晃得人眼晕。班主任王老师踩着步点喊集合，声音在热风里飘得老远。我慢吞吞晃到队伍后面，刚想眯眼，就听见旁边传来清脆的响声——是钱莉莉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回音。

她穿条淡蓝色连衣裙，头发利利索索地扎成马尾，站在那儿像棵挺拔的小松树。看见我，她嘴角噘了一下，又立刻抿直了嘴角。这小动作我太熟了，每次她不高兴或者想使小性儿的时候，准会出现。

"报告！"我叫着头，生怕被她听见又来一句"高宇，你又驼背了"。后排几个男生交换了个眼神，扭头笑得龇牙咧嘴。得，又没好事。

发新书的时候，王老师像变戏法似的捧出摞摞课本。我踮脚去够，钱莉莉突然把我的胳膊往旁边一拨："你的。"她永远都是这么霸道，要什么就先下手为强。

我悻悻地走开，新发的语文课本在我手心沉甸甸的。翻开封面，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一张小纸条，是我妈连夜手写的"好好学习"。纸边有点发皱，墨水还洇得到处都是。得，今天又得被钱莉莉笑话字丑了。

"喂，高宇！"上课铃刚响，钱莉莉就拍着桌子喊我。她举着语文书，书页哗啦一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。讲台上的王老师瞪圆了眼睛："怎么回事？"全班哄堂大笑的时候，我看见钱莉莉嘴角那抹得意。

"我提醒你八遍下课前别乱晃！"她压低声音，手肘却故意撞得我胳膊生疼。我捂着疼处，没好气地说："总比你们八百遍提醒我作文怎么写强。"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，但硬着脖子就是不服。

下课铃一响，外面的篮球"砰砰"砸得人心烦。钱莉莉冲出教室，裙子下摆被风吹起老高。她探身递给我一张小纸条，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走廊拐角。我捏着泛黄的纸角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"放学站后门！"墨迹还没干透，纸角还带着陈年老香。

我攥着纸条演了半天角色，放学铃一响就冲出教室。操场上晚风吹得人发凉，我竖起耳朵等在楼梯转角。远处传来值周生有气无力的叫喊声，我正准备溜走，钱莉莉穿着白球鞋的脚"噔噔噔"踩在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