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吸完最后一口烟，把烟蒂摁进泥地里，没说话。俩人蹲在老王家院墙外头，月光惨白，地上冒着一股股烟味儿，还有点潮气。老王家的狗趴在门口，看见老刘背后影影绰绰的，突然“呜”了一声，尾巴夹起来了。

“你…你背上那玩意儿是什么？”老王突然压低嗓子，声音有点发颤。他伸手就扒拉老刘的后脖领子。

老刘一个激灵，差点跳起来。他转过头，灯光下，老刘的脸惨白惨白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我没看见啊…”

老王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来了，他自己也觉得后脖梗子凉飕飕的。“你…你没看见？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瞅着黑影里头…有个…有个小鬼儿，穿得溜光水滑的，对着我乐呢…还…还点头。”

老刘像被电了一下似的，猛地站起身。“你瞅清楚了？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什么小鬼？溜光水滑？刚有孩子死的，那姓李的，他家娃昨天新穿上件蓝褂子，刚上身。”

俩人蹲着的这个墙角，正好对着李家方向。月光下，李家院子黑黢黢的，死气沉沉的，就跟活人墓一个样。风一吹，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“沙沙”响，像是有人躲在树后头，伸出指甲，一下下刮着树皮。

“操…”老王也站起来了，腿肚子有点转筋，“咱…咱得去看看？”

“去个屁！”老刘一摆手，又开始抽自己旱烟，“刚死人了，去那晦气地方干啥？给我实话实说，你儿子那棒子，是不是根本没拿回来？”

老王一拍大腿：“哎！对！我就是想问你这事！你说，要是棒子没拿回来，那…那是不是真回魂了…回魂了…”

老刘没接话，他掏出自己那把短柄斧子，拍了拍。“走，回去睡觉。没事，有啥邪门玩意儿，还能半夜敲门找你喝酒？”他话说得硬气，自己脚底下却也有点虚浮，走起路来，一脚深一脚浅的。

俩人一前一后回老王家，月光把俩人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晃来晃去，有点瘆人。刚进院子，堂屋那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就关上了，带着一股冷气。老王低声喊：“媳妇儿？”

没人应声。地铺上，被子堆得老高，却没人影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他凑近地铺，伸手一摸被角，冰凉冰凉的，好像刚才没人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