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千块？一天？”林重问，声音又干又哑，但透着一股不甘心。油滑的声音在那头顿了一下，似乎是觉得这价格有点没诚意，没好气地回：“一天是多了点，但跑四五个晚上，提成加上，怎么也得一万二吧？行不行您自个儿掂量掂量。” 林重没再说话，手指抠着手机壳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他是个哑巴，嘴巴不利索，发不出正常的声音，只能喉咙里挤出这种磨砂质感的声音。前两天被人用钢筋砸断了声带，躺了两天才勉强能勉强动弹。躺床上那会儿，他就觉得人生在世，没本事，说话也白搭。 挂了电话，林重靠在床边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张床是他捡来的，弹簧早就坏了，躺上去咯吱作响。屋子里空荡荡的，除了这张床，就一个破旧的木柜，里面塞着几件衣服，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雨。林重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肩膀上那块淤青还没完全消，隐隐作痛。前阵子跟人干仗，被人用钢筋了一下，骨头都差点裂开。养了两天，现在身体基本恢复，就是声带那块，彻底废了。 “送外卖？”林重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老子堂堂七尺男儿，送饭的吗？” 可现在，他能干嘛？在A市举目无亲，身上的钱也快用光了。前几个月还信誓旦旦说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，结果呢？被人砸断了腿，被人用钢筋捅了嗓子。这世道，比地狱还残酷。 油滑的声音，八千块保底，听着像是个坑。但转念一想，这也好，总比到处碰壁强。至少能挣点钱，混口饭吃。至于什么提成，什么辛苦，那是别人说的。林重心里有数，凭他的身手，送外卖？呵，他倒要看看，这活儿到底有什么名堂。 东西备齐，林重就出了门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走路一瘸一拐，但步伐却异常沉稳。他没去医院检查嗓子，只是觉得，声音烂了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只要拳头够硬，谁还敢跟他说三道四？ 夜色渐浓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，这里很安静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巷子尽头是一栋废弃的厂房，墙皮剥落，铁门锈迹斑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