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。

夜风在北京这儿，尤其燥。吹在脸上，跟小刀子似的，刮得人又疼又痒。叶冲缩着脖子，抱紧了怀里那半瓶二锅头，灌了一口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，直烧到胃里，火辣辣的疼。

他坐在三环边上，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底下。漆黑的夜，旁边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的路灯，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几块坑坑洼洼的砖头。旁边是个卖盗版光碟的，摊子支得歪歪扭扭，正对着他晃着手里的碟片，嚎嚎叫着卖。《碟中谍6》《速度与激情10》，听得叶冲一阵反胃。这年头，盗版光碟都能跟进口大片抢生意，可见市道有多萧条。

叶冲手插在兜里，摩挲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“孝敬”过来的，够他喝两盅，或者够他在小饭馆里吃顿不济的炒饭。他没钱，真没钱。上家公司，也就是那种东边不亮西边亮的小作坊，老板跑路了，员工全散了。叶冲也是，混了十几年，攒不下一个p，兜比脸干净。

“小子，喝多了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叶冲循声看过去，是个胖大和尚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，露出油光发亮的肚子。手里还拎着个酒瓶，估计是刚从对面那“净土居”僧舍出来寻欢作乐。

叶冲没搭理他，自顾自灌了口酒，眼神有点放空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人脸和声音。张三欠了他三百块钱两个月了，李四跟他约架，王五报警说要抓他……京城的浑水，深着呢。

“哟，哑巴了？”胖和尚撇撇嘴，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，对着夜空，“啪”地放了一炮。

火光一闪，叶冲眼神亮了一下。胖和尚嘿嘿一笑，晃了晃手里的酒瓶，“走，哥几个喝酒去，别在这儿跟鬼说话。”

叶冲没动。他没钱，去了也得被灌醉，然后被人卖了，还得给钱。

“不去？”胖和尚挑眉，“我瞅着你挺顺眼的，跟哥们儿喝一杯？”

叶冲盯着他手里的酒。那瓶是二锅头，跟他的差不多。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走了。”

“嘿！”胖和尚一愣，随即笑了，“得嘞！慢走啊，小子！”说完，也不管叶冲答不答应，自顾自晃晃悠悠地往对面去了。

叶冲提起怀里那半瓶酒，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