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瘫在旧式写字楼的办公椅上，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，染了淡淡咖啡渍的指印在深色木纹上斑驳。窗外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黄昏，霓虹灯刚亮起，映着玻璃幕墙晃成一片迷离的光晕。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烟灰和烟蒂堆成了小山。

他想起三年前刚从大学毕业那会儿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挤在满地刨食的写字楼里，兜里揣着刚到手的月薪三千块。那时候他连“资本运作”四个字都念不太顺溜，觉得顶天了就是个跑腿的。哪成想三年下来，兜里比脸干净，做的那些小买卖，现在回想起来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坑爹。

“咔哒。”

后门传来轻响。林凡抬眼望去。来人是他大学同窗，也是他最早一批创业伙伴，陈浩。刚毕业那会儿，两人还一同在出租屋里熬通宵，现在陈浩西装革履，手里捏着个大哥大，人模狗样地踱进来。

“林总，您吩咐的事儿……”陈浩谄媚地笑着，递过个文件袋，“对方那边，我给您探明白了。”

林凡眼皮没抬，慢悠悠拆开文件袋。上面是某集团股权转让的初步意向书，条款苛刻得像是要榨干他身上最后三斤油。他嘴角抽了抽，这要是搁三年前，他早该拍桌子掀桌子了。

可现在，他只是顺手扫了几眼，就找到了那几行加粗字体。他轻微扬了扬下巴，示意陈浩把纸笔拿来。

“我看看。”林凡接过笔，蘸了蘸墨水，那动作慢得像是在割自己心头肉。他在一旁的纸上写写划划，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
陈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。他记得林凡以前写东西那速度，像是后脑勺长眼睛，转眼就改完了整个方案。现在可好，磨磨蹭蹭半天，就几个字。

林凡抬手示意他过来。陈浩连忙凑过去。

“你看这儿。”林凡指了指合同里一条关于违约金的条款，“原始条款是一千万。你觉得，对方最高能接受到什么程度？”

陈浩咽了口唾沫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这个……我觉得……或许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林凡打断他，“按实际情况来，别给我含含糊糊。”

陈浩赶紧点头：“是，是，林总。”

林凡盯着条款看了两眼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但陈浩莫名觉得心头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