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。他只记得那天下午，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，悬在头顶，把人晒得晕晕乎乎的。他揣着一袋刚偷摸卖废品换来的几块钱，兴冲冲想去镇上买把新二胡，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土路给绕晕了。

这哪里是路啊，就是两排稀疏的树苗子，中间伸展出一条没过脚踝深的荒草，尽头是模模糊糊、灰扑扑的一片。风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种说不出的、土腥气混杂着碱涩的味道。

“操，迷路了？”田小满蹲下来，拍拍额头上的汗珠，心里有点骂娘。他才十六岁，个子不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，胳膊腿瘦得像柴火棍，可眼神里却透着股跟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倔强。

他老家就在附近一个叫“边城”的小地方。边城有多边？这么说吧，地图上勉强能找到个名字，跟四周的戈壁滩、大漠比起来，就那么一小撮绿，跟被戈壁咬掉一块似的。村里人有一多半都出去打工了，剩下些老弱病残，还有他这种，半大不大的愣头青。

田小满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，放了暑假，除了帮着家里干点杂活，就是满世界瞎转悠。这回倒是转悠出个名堂——转到鬼都不知道的地方来了。

他站起来，把那几块钱攥得更紧些，又在裤兜里摸了摸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懊恼地咂咂嘴。不行，得赶紧找条正路回去，不然天黑前回不了家，他娘该念叨死他了。

他顺着那道土印子往前走，走了没多远，脚下一个拌蒜，差点没摔趴。低头一看，草丛里横着一块半截埋在地里的石碑。石碑不大，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，模糊不清地刻着些字。田小满不识字，他爹娘也是大老粗，没功夫教他，只念了几天私塾就下了地。他也就只认得一个“田”字，还是自己偷偷跟着收废品的老师傅学的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凑近了去看。石碑上好像刻着个什么图案，像个蹲着的人，姿势怪怪的，手里还虚虚地按着什么。旁边似乎还有几个字，但都被磨平了，只有点模糊的痕迹。

“石头疙瘩……看它干嘛。”田小满嘟囔了一句，刚想抬脚走，脚下一软，后脚跟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，“咚”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