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白这日刚从学堂出来，兜里揣着两文赏钱。人一穷，就容易往热闹地方凑。他拐了条巷子，见一家茶馆门口挂了幌子，写着“郭氏评书”四个字，底下还画着个金杯银壶，瞧着就讲究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摸了摸怀里。这两文钱，要么买包劣质烟草，要么……听半场评书。烟草顶什么用？火烧屁股似的，抽了还得挨娘骂。不如听听书，长长见识。也是，王清白自小爱听故事，爹走得早，娘又话少，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有个人能讲点玩意儿。

他溜达到门口，往里瞧了瞧，里头坐了不少人，有穿短褂的贩夫走卒，也有戴瓜皮帽的学徒小子。茶博士正提着大铜壶往各人碗里续水，叮叮当当的，倒也算热闹。王清白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子，把两文钱往桌子中间一拍，瓮声瓮气道：“来碗龙井。”

茶博士瞟了他一眼，没好气：“后生，这是春茶时的龙井，今儿是秋茶了，叫旗枪，听着好听是吧？”

王清白脸一红，讪讪道：“行，旗枪就旗枪，一样。”

茶博士给他倒了碗，撇了撇嘴，转身忙别的去了。王清白心里老大不自在，捏着那两文钱没处使，掏出来又塞回去。反正，就听会儿书吧。

台上那个说书的，是个干瘦的老头，姓郭，叫郭大嘴。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讲到 juicy part — “话说那闻人褚，单枪匹马闯入妖王谷……” 王清白一听“闻人褚”三个字，耳朵就竖了起来。这名字，他最近老在市井小道听人提起，说是个厉害人物，身手不凡，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，专门收拾那些不开眼的玩意儿。

郭大嘴嗓门跟铜锣似的：“……闻人褚一瞅，嘿，好家伙！那妖王长得像个大蛤蟆，绿毛红眼睛，口一张，喷出一股子硫磺味儿的风！”

底下听众“嗡”一声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王清白也咂摸咂摸嘴，心里暗想，真有这妖王谷？那闻人褚是个什么样的人？年纪该是有三十大几了吧？得瞧着挺威风。

郭大嘴拿起惊堂木，“啪”一拍，沉声道：“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闻人褚身上那件玄色斗篷……”

说到这儿，他顿住了，眼神狡黠地扫了扫台下，又往袖子里掏了掏，显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半旧的泥人儿，细一看，是八仙过海的何仙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