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白刚坐定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茶香，混杂着邻桌炒栗子的焦香和远处酒馆飘来的酱香。这味儿混在一起，倒让人踏实。他捏着那俩铜板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，心里盘算着账本上那几笔烂账——张老爷子的利息快到期了，再不凑钱，怕是要连本带利吐出去。眼下这行情，铜钱掉地都能砸出个坑来，可他身上就这俩子儿，还得喝口热茶压压惊。

茶博士倒是手脚麻利，三两下就把碗底沉着的清汤撇开，又给王清白沏上。汤色绿得像林子里刚抽芽的柳条尖儿，氤氲的热气糊在他脸上，让他烦躁的心稍微定了定。“客官慢用！”那伙计声音脆生，眼睛却瞥了王清白桌上放着的钱袋一眼，眼神有点飘。

王清白眼皮跳了下，没往心里去。在这龙蛇混杂的长街上，谁不得留三分提防？他抿了口茶，苦中带甜，像这世道，难熬但总得咽下去。刚放下碗，就听见街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在高喊：“抓小偷啊！我的钱袋！”

声音尖细得像划破夜幕的破竹子，把周围几个食客都惊得停了嘴里的嚼动。王清白皱了皱眉，这嗓门听着耳熟，好像是隔壁青楼里的那个跑堂的小二。他刚要凑过去看热闹，手肘撞到了桌沿，“哐当”一声，茶碗差点翻在地上。他手快地扶住，碗底在桌面上画出两个字：“逃命”。

不是逃命，是“吴命”。王清白心里咯噔一下。吴命？他白天刚见过这人，在城西的鬼市里，鬼鬼祟祟地跟人买一包黑漆漆的玩意儿，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他盯着自己的茶碗，碗壁上那两道划痕是刚才他手忙脚乱时留下的，现在仔细一看，歪歪扭扭的，倒真像两个字。这茶碗怕是早就被人做了手脚。

街口的喧哗越来越近，两个巡夜的校尉提着灯笼，灯笼上画着个鬼脸，邪气得很。一个校尉手里拎着个人，正是刚才喊“抓小偷”的那个跑堂小二，他脸上沾了灰，眼睛翻着白眼，舌头都快伸到下巴了。另一个校尉则踢着地上另一个晕死过去的胖子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死肥猪，死了算，钱留下！”

王清白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那胖子穿的衣服，好像是……张老爷子家的管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