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整个长安城浸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。唯有东市那家名为“忘尘”的酒肆，透出暖黄的灯火，混杂着酒肉香气，引诱着路过的人。

李承泽站在酒肆外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青铜酒壶。壶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，是他当年派人从江南特制送给沈袖月的。她那时总爱抱在他怀里，轻轻晃着壶身，笑着说：“承泽，这壶烫手得很，可你每次都拿得稳稳的。”

他记得那日也是这样的夜，月色朦胧，她穿着那件水绿色的襦裙，站在桃花树下看他练剑。风吹起她的发丝，拂过他的面颊，带着淡淡的脂粉香。他当时握剑的手微微一顿，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，像是有野火在烧。

“三公子，您又想喝独酌？”店小二识趣地凑了过来，手中托着半盆温酒，“今儿个前街的胡姬也来了，热闹得很。”

李承泽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再帮我满上。”

五年了。自从那场大火之后，沈袖月便彻底从他生命中消失了。有人说她在火海中葬身，也有人说她改头换面，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
可他始终不信。他记得她临死前那双眼睛，像淬了毒的寒冰，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。他亲手将她推入深渊，又眼睁睁看着她被烈焰吞噬，却什么也做不了。那种绝望和悔恨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，五年了，始终没有停止。

酒入愁肠，越发觉得辛辣。李承泽猛地灌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
“三公子，慢点喝。”店小二连忙放下酒盆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
他摆摆手，不再理会。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，那些温声细语，那些携手漫步，那些海誓山盟……如今都成了泡影。

“轰隆！”

一声巨响从街角传来，地面微微震动。李承泽抬头望去，只见对面的货铺突然燃起大火，火光冲天，映红了半边天。

他愣在原地，眼眶瞬间湿润。那火光，多像当年的凌云观。多像……

店小二也被吓了一跳，紧张地低声问：“要不，咱们赶紧跑？”

李承泽摇摇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不。”他一步步向火场走去，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