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刚回到村里那天，脸晒得黢黑，脖子上还带着个洗不掉的大泥巴印子。她叼着根竹竿，蹲在自家门前那棵老槐树下，正用小木棍捅蚂蚁窝呢。旁边几个婆娘丢着鸡毛掸子闲聊，见她回来，眼睛都瞟直了。

"哟，林家丫头，今儿个是发工资了？"王大婶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。

林小满手一挥，咧嘴笑得 toured 满嘴是沫："嘿嘿， Auntie，不提这事儿，提这事儿。我那破自行车，拉砖头摔了一道杠，在镇上修车铺子，得换根车梁子。"

"啧啧，这丫头，钱都攒哪儿去了？"李家嫂子撇撇嘴，心里却也嘀咕。林小满家穷，她爹是个哑巴，娘又体弱多病，家里常年指望不上。

林小满不着急，慢悠悠说："不提钱，我妈前儿个托人捎话，让我买套新嫁衣。说是秋后光棍阿狗要来提亲，我娘连夜给我赶了件藏青布褂子，里头絮了棉花，背心还镶着亮片儿。"

这话一出，几个婆娘叽叽喳喳的更起劲了。阿狗是村里放羊的，人老实，家境比林小满强点儿，但性子闷，俩人能处上话实属难得。

王大婶凑过来拽着林小满衣袖，挤眉弄眼地问："那丫头，你打算怎么回阿狗？"

林小满脖子一扭，吊儿郎当的："什么怎么回，他来提，我就应呗。再说，镇上供销社新到了几盒红双喜牌钢笔，我想送他一支。"

这话说得，把几个婆娘都看傻了。钢笔在70年代，算稀罕玩意儿，林小满倒好，直接送阿狗钢笔当聘礼。

"傻丫头，"李家嫂子直摇头，"阿狗那闷葫芦，送啥他都嫌贵重。"

林小满没理她们，自顾自蹲在那儿捅蚂蚁窝。阳光透过槐树叶，在她脸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。她心里盘算着，这自行车再不修，秋收拉粮可就麻烦了。不过嫁衣得先置办，面子得先给足。那钢笔，是前儿个帮供销社卖鸡蛋，老板给的奖励。

当天晚上，林小满躺在床上，就没睡着。她手摸着枕边那支钢笔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阿狗这人，性子是老实，但嘴笨得厉害。她琢磨着，等会儿见面得说点啥，别把人给冷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满没急着出摊卖菜，先去了镇上。修车铺子离供销社就隔条街，她打算顺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钢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