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灭，火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，呛得他咳嗽了声。跟前的地是黄土地，碾实了跟板砖似的，踩上去没啥反应。他摸了摸腰里鼓囊囊的布袋，里头是老李给的干粮，油条子不知搁哪儿占灰了。

“他娘的，”老王骂了句，自个儿蹲下来，掰了块黑乎乎的饼子啃起来，“跟嚼泥巴似的。”饼子是掺了杂粮的，硬得跟石头砸不出来痕迹。他嚼得腮帮子生疼，心里头却不得劲儿地念叨着前头那堆坟。

那坟群，就在秦岭山脚下，歪歪扭扭排着，坟头上的土颜色灰白，像是被常年雨水泡过又风干了。坟跟坟之间就隔一胳膊远的距离，密密麻麻的，跟赶集的人似的。老王是个老油条，干这行的，见得多了，可眼前这阵仗，还是让他心里头发毛。

“老李头，”老王咽下口饼子，摸出烟叶子，“你说，这儿葬得是些啥人？”他问得没头没脑，老李头跟了十年，也说不清。

老李头叼着烟，眼皮子都没抬，声音沙哑：“谁知道呢？坟头草都跟茅草似的，老的坟都塌了，露出来的棺材板子黑得跟锅底。对了，老王，你瞅见那棵歪脖子松了吗？就那座坟旁边……”老李头指了指，“那松树，年年都长得比旁边的慢。”

老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远处有一棵松树，跟周围的形成不了什么比例，蔫头耷脑的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事儿透着邪乎。

“老李，你说……”老王声音小了下去。

老李头吸了口烟，“我哪知道？这秦岭里的坟，自古就邪性。你想啊，这儿埋葬的都是将军，有功之臣，可为啥现在连个正经牌坊都没人修？”

老王没接话，他心里头乱得很。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，说秦岭里埋着的是反清复明的义军头领，坟冢里藏着宝贝，谁找到谁发大财。这些故事他小时候当真过，现在想想，不就是个屁吗？

可眼下这坟冢，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老王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坟头上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在老李头来之前，他一个人来过这里，那时候他是无头苍蝇，乱转悠，最后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松树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