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过乱石滩，呜呜地叫，像是有无数鬼魂在哭。

花初七蜷缩在两块巨大的黑石中间，把自己冻得跟一块寒铁似的。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袍早就不知被扯掉多少块，露出底下瘦得发柴的骨头。胳膊腿上全是伤，新旧交织，流的血早冻成了冰碴子，现在又化开了，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，砸在脚下的碎石上，晕开一小片深红。

他睁着眼睛，盯着前方。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，崖壁陡峭，想看清楚下面是什么，眼睛都得上天去。

三天了。花初七从这断崖上掉下来三天了。

三天前，他还是个在鸟不拉屎山沟里啃草根的野小子，跟村里几个半大的小子闹着玩，爬到半山腰一块看着像喜鹊窝的石头上，手滑，人栽了。下面不是平地，是这绝壁。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，那天咋就那么不顺呢。

崖底全是乱石，大的像房屋，小的跟拳头。几天前下来的时候，他还有口气，挣扎着爬出了个小坑，可这几天天寒地冻的，坑也很快被雪填平了，加上他那身伤，最后就没力气动了。

意识有点模糊，花初七感觉身体越来越冷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。他怕死，真的怕。从小就没爹没娘，靠着爹以前留下的几亩薄田和一只懒驴活到现在，要是就这么死了，那太丢人了自己都快嫌弃自己了。

他咬了咬牙，用冻僵的手挠了挠脖子后面，那里有一块旧伤疤，是他十几岁那年为了抢一块烤地瓜被砍的。那时候疼得他直咧嘴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疼。

“不行……不能死……”花初七心里默念着，眼皮重得像铅块，他死死咬着牙关，让自己保持清醒。他知道，只要意识断了，就真完了。

突然，他耳朵里听见个声音，若有若无，像是有人喊他。

“花初七……”

谁？花初七猛地睁开眼，没看见人。声音好像是从……断崖顶上来的？这天气，哪有人能上来？难不成是风声？

他摇了摇头，把那点胡思乱想甩开。他现在没时间琢磨这些，得想办法活下去。

他从石头缝里摸出块冻得溜圆的石头，握在手心，像是握着颗滚烫的丹药，能带来一丝暖意。然后，他强撑着站起身，踉踉跄跄地走向崖壁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