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，李九张站在废弃工厂三楼天台边缘，手里捏着个油腻腻的玻璃烟灰缸。烟没吸几口，过滤嘴已经塞得差不多了。夜风吹得人面皮生疼，他把单薄的夹克又裹了裹。

脚下这片地界儿，早年被 city plan 比划成无人区。白天是创建文明城区的典范，一到晚上，各种你懂的鸟儿就开始对对对。李九张是这里唯一的道馆，守着一家藏在旧防空洞里的小铺子，人称“李家铺子”。

别看他干着这活儿，李九张其实挺有底线。不接活儿死皮赖脸找上门的，哪怕揣着刚抢来的钱包，他也能眼不见为净。更别提那些邪门歪道，什么“借阴债”“勾魂幡”的，除非人脑袋被门夹了，否则别想让他动一根手指。规矩是规矩，可最近这规矩，有点悬。

三天前，他在后院杂物堆里翻出来个玩意儿。巴掌大小，黄铜壳子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蝌蚪文。拍着有回音，拿鼻子闻还有股子陈芝麻烂谷子的樟脑味儿。当时他正琢磨着给铺子门换块新匾，看着这玩意儿，鬼使神差就掏了五百块，从路边的“古玩市”淘了回来。

前半夜李九张没怎么在意。养精蓄锐是关键，黑灯瞎火的，谁闲得蛋疼跑这儿来。可今儿晚上，事儿就不一样了。

烟头在脚下一阵乱弹。玻璃缸歪斜着，烟灰落得东一块西一块。李九张眯着眼，要把这瞎子眼子往远处瞟。昏暗的路灯光线刚好能照亮半截电线杆子，另一侧黑漆漆的，像张等着吃人的嘴。

突然，一股凉飕飕的阴风从右后方刮过来。

不是白天的风。这风邪乎就邪乎在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干净”。不像阴沟子里的馊味儿，倒像是……洗过澡没擦干的毛巾味儿。

李九张猛地回头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一排排光秃秃的老槐树，像一排排等着领盒饭的白骨。

他皱了皱眉。这天气转冷，晚上风大，可能是自己没睡醒。他掐了掐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行吧，大概率是自己昨晚吃坏了肚子，现在开始上头。

可就在他松开手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三楼走廊窗户往里晃了晃。

有人在探头！

不是自然光，是个人工光源，忽明忽灭，像条受惊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