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子里的风，老阴天的云，都透着一股子邪性。林小山觉得自己的运气，大概也就跟这天色差不多，晦暗得很。他瘫在柴火垛后头，啃着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，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个遍。这年头，连个正经活路都找不着，说是书生，可眼下连买纸的铜板都抠不出来了。

“缺德啊……”林小山有气无力地嘟囔，唾沫星子喷在刚啃下去的干粮上，黏糊糊的。他娘留下的那点田地，早被苛捐杂税和连年的收成不好给啃得差不多了。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个，守着几亩薄田和一肚子墨水，看着像模像样，实则是穷得叮当响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了。

这该死的鬼天气，雨一下就下了三天，水田里头的稻子都快涝死了。官府倒是乐见其成，收税的照旧上门，只是那税银，林小山交不起。上个月因为交不出租子，被地头蛇吴老五那帮人给揍了一顿，肋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他想翻个身，奈何身上难受，只能继续窝在柴火垛后头，像只落水狗似的。

“说好的金榜题名呢？说好的衣锦还乡呢？”林小山苦笑，这世道，读书人的光景，真不是个好词儿。他爹活着的时候常说，读书人清高，饿不死也富不了。现在看来，他爹这话，硬是说到骨子里去了。林小山摸了摸干瘪的钱袋，里面只有几枚铜钱，还不够买碗热汤的。

就在这时，天色突然更暗了，一道闷雷滚过，紧接着，林小山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小路上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下来。他好奇心起，挣扎着爬起来，循着那声音走过去。

那是个破鼎，不大，也就人脸大小，浑身锈迹斑斑，沾满了泥水。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它扔在了这里，林小山踢了踢，鼎身有些沉，底下还有点异样的凉意。这玩意儿看着挺眼熟，好像在哪本古书上见过类似的图样，但他记不清了。

“捡回去吧，正好当个腌菜坛子用。”林小山自言自语，当下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把破鼎往肩头一抗，跌跌撞撞地往家走。他家的茅草屋就坐落在山脚下，再远一点就是连绵的深山老林了。这一路走回去，林小山觉得肩头的破鼎似乎越来越重，压得他直不起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