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根叼着旱烟，慢悠悠晃到灶台边，瞥了一眼王翠花被熏得通红的眼睛，咧嘴笑了：“娘们儿，就你娇气。这点烟都受不了？”说着话，伸手就把王翠花手里烧得发烫的柴火抄了过去，三下两下，灶膛里的火就旺了。王翠花瞪了他一眼，却也不生气，靠在墙根底下纳鞋底，嘴里嘟囔：“你那烟袋锅里的火星子，比这灶膛里的火苗还旺呢。”

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，不大，但落在屋檐上，汇成一洼洼水坑，映着天光，亮晃晃的。屋檐下挂着的几串红辣椒，被雨丝打湿了，颜色也更深了些。阿根把火弄得差不多了，转身进屋，不多时，端出一盆刚煮好的玉米糊糊，就着小碟子咸菜，递给王翠花：“娘们儿，喝点热的，淌淌眼泪。”

王翠花接过碗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脸上缓和了些：“就你能干。”又搅了搅糊糊，“这玉米糊糊恁甜，跟掺了糖似的。”

阿根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碗递到自己面前，也不管糊糊烫，咕嘟咕嘟就喝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是吧，自家种的玉米磨的，没掺啥玩意儿。”喝完了，又把那碟切成小块的咸菜扫进嘴里，咂咂嘴，“这咸菜，下饭！”

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唱腔，咿咿呀呀的，调子挺热闹。阿根耳朵尖，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对王翠花说：“娘们儿，听，谁家唱戏呢？”

王翠花也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摇摇头：“好像是隔壁村的老赵，拉着胡琴自个儿唱。他每年唱，不是过年就是过寿，今年怎么提前唱上了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根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玉米糊糊，放下碗，“他那天还问我借了把新扫把呢，说是要扫扫地，准备唱戏。”

“他还能会唱戏？”王翠花嘴一撇，“就他那哑嗓子，五音不全的，凑合凑合得了。”

“那是，他自个儿也说了，‘老胳膊老腿还能凑活几年，得趁年轻唱唱。’”阿根笑道，“不过他唱得是热闹，就是老掉牙的调子。”

说话间，那唱腔更近了，能听见唱词了，好像是那首老掉牙的《刘海砍柴》。王翠花皱了皱眉，嘴里嘀咕：“大过年的，他唱这个干啥？”

阿根也觉得有些腻味，正想说个“去”，却见院子门口站了个人影，不紧不慢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