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一芮感觉手心都快被那纸给磨破了。录取通知书是昨天收到的，红头文件，油墨还没完全干透。她抱着它从屋里跑到村口，像个得了宝的傻瓜。现在，她站在这棵老槐树下，看着那些裂口里又冒出嫩芽的老枝条，心里跟打鼓似的咚咚响。

“芮儿，考上啦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炸开。

项一芮吓了一跳，转头看见王婶挎着篮子，蹲在旁边不太远处，手里还攥着几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。王婶是她妈最要好的闺蜜，声音大得跟敲锣似的。

“嗯。”她攥紧了纸，点点头，“城里最好的高中。”

这话像是在平静的池塘里扔块石子，周围瞬间围了几个脑袋。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，像李浩、张薇她们，谁家孩子也在这村里念书，顶多考个县里二中，能上城里的高中，那简直是天大的事儿。

“真的假的啊？”李浩嘴巴咧得能夹死苍蝇，伸手就想抢她手里的通知书，“让我看看，看看是哪个学校，一定够厉害吧？”

项一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把纸藏到身后。李浩是她玩得最好的男生，可这会儿她心里有点发毛。要是别人，她早怼回去了，可这通知书对她来说，太重要了。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念想，是她逃离这个穷山沟，去外面看看世界的唯一指望。

“别碰。”她小声说。

李浩愣了一下，收回手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得得得，嫂子最懂事了。不过说真的，芮儿，你有这本事，肯定能考上，真为你高兴！”

旁边几个女人也纷纷发出赞叹声，说着吉祥话。但项一芮心里清楚，高兴归高兴，这通知书在手，心里就沉甸甸的。沉甸甸，还带着点慌。

她看了一眼那些好奇的眼睛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，仔细数着上面的名字。项一芮。没错，是她。录取线旁边那串长长的名字，像一条鞭子，抽得她脸发烫。

村子不大，消息传得快。不出一个时辰，项一芮考上城里高中的事就像长了翅膀，飞遍了整个村子。家家户户都能听见这个消息，偶尔能看见有人对着她竖起大拇指，也有人拖长音调，念叨着“项一芮，好样的”。

项一芮有点不好意思，低着头往家走。路过二狗家时，正看见二狗他妈蹲在门口喂猪，二狗蹲在旁边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