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玲的叫嚷声在四合院里炸开锅似的。我手一抖，刚写的毛笔字歪了半截，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，像一张咧着嘴的鬼脸。这丫头嗓门真不是盖的，一嗓子能把房顶掀了。

“哪能没事儿！”我心疼那纸，赶紧抓起来拍拍，顺便瞪了韩小玲一眼，“小点声，惊着了瞎子哥。”

韩小雅抽噎得更凶了，小爪子攥得被角都秃了边。这俩丫头，一个炸雷一个掉金豆子，让我这当哥的怎么当。我摸摸韩小玲脑门， вроде живой，没发烧。那丫头还瞪我，说：“六弟！你给瞎子哥瞧瞧！这脑袋上怕不是有进贼了吧？”

瞎子哥韩德海在炕上哼哼唧唧，小脚丫乱蹬。这老哥天生眼疾，半辈子在屋里蹲着，脾气还不小。要搁以前，我早蹿上去抽他脸了。可现在，我成了韩家老六，得留一手。

“瞎子哥，您说怕不怕？”我凑过去，在他耳朵边嘀咕，“我给您摸摸这里。”伸手就往他脑门上按。韩小雅咯噔一下，往后缩了缩，眼泪还在流。

瞎子哥一激灵，伸手把我手拍开：“滚蛋！别碰我！我这脑袋跟被官府的驴踢过似的，疼得很！”

好家伙，这么一说，我们都愣了。我瞅瞅韩小玲，再瞅瞅韩小雅，又瞅瞅炕上哼哼唧唧的瞎子哥。就这反应，八成真没事儿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少说两句。”我打圆场，“瞎子哥，您歇着，我给您找点红花油来。”

“红花油好啊！”瞎子哥立刻来了精神，“六弟你总算知道尊重长兄了！”

得，又是这招。我摇摇头，转身就往厨房跑。这院里，就数瞎子哥最会装病显摆了。前脚刚来这日子，他那咳嗽声就没断过，今天又来了这一出。

厨房里水缸见底，碗柜里油瓶子比醋瓶子还多。我拎起个空瓶子溜达，心里嘀咕，这日子怎么过？一家子眼瞅着吃穷，隔壁老王那贼眉鼠眼的，天天惦记着咱家那点收成。还有个傻弟弟韩德山，整天除了啃烧饼就是看戏，要不是瞎子哥在，这院里早被他搅得天翻地覆。

正想着呢，韩小雅跟韩小玲一边一个拉着我：“六弟，六弟！别给瞎子哥贴红花油了！是您爹让您给爹梳辫子呢！”

嘿，这才想起来。我爸韩德贵，当年在护国寺当喇嘛，后来说了门亲事，娶了这俩丫头他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