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正文开始】

妈？

林薇又喊了一声，这次嗓子有点发干。她弯下腰，踢开脚下的一块半截砖头，灰泥噼里啪啦砸了她一裤腿。这院儿啊，简直是越来越像个垃圾场了。

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。院角那棵老槐树下，坐着个人影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花白，背也有些驼了。人影好像没动，愣是和树干搅和成一片。

林薇走近了，看清了。是妈。

老太太睁着一只眼，另一只眼浑浊，慢悠悠地眨了眨，像没看见她似的。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是愁的弧度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么晚了，妈怎么一个人坐这儿？还坐了这么久？

她凑近了些，试探着问：“妈，您……您怎么在这儿呀？”

老太太的牙口不好，含混不清地“唔”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身，抠进去一小块皮，露出底下褐色的木纹。

林薇心头一紧。妈是不是中暑了？这大夏天的，坐在阴凉地里也能烤蔫儿。

她赶紧上前想去扶，刚伸出手，就听见妈用沙哑的声音说：

“薇薇……你看看妈这副德行……老了，不中用了……”

林薇一愣。“妈，您说什么呢？您别瞎说。您要是累了，我这就给您找个地方歇着去。”

她伸手去扶，老太太却猛地缩回了手，像是被烫着了一般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“妈，您是不是中暑了？我这就给您拿水来！”

老太太摇了摇头，眼神飘忽，看着天上飘过的几朵云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妈等不到水了……”

等不到水？

林薇心里咯噔又是一下，声音不由得也拔高了些：“妈您说什么呢？您别胡说八道！”

老太太像是没听见她的，继续自言自语：“等薇薇……等薇薇长大了……等薇薇出嫁了……妈就能享清福了……”

林薇的眼眶有点热。妈以前从不说这些，她总觉得妈能活到一百岁，天天在院子里种花种菜，跟她唠叨她小时候的糗事。

可现在，妈眼神这么浑，话也说不利索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老太太枯枝似的手，妈的手一颤，像受惊的鸟。

“妈，您别吓我。”林薇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您哪里不舒服？我这就带您去看医生。”

老太太突然抬起了头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揉了一团棉花，看着林薇，又像是看着空气，慢悠悠地问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