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家面馆，每天早上都挤得像是要开年会。王建国揉着发胀的眼睛，在里面搅着碗里的油泼面，闻着那股子死贵的醋味儿，心里直犯腻。他今年四十有五，在县文化局混了十几年，就是个正科，格子间一待就是一天，最大的指望就是明天能调到乡镇当个文化和旅游干事，好歹算是个实职。

“建国，又熬一夜啊？”旁边桌的老李端着碗过来了，嗓门洪亮，是局里出了名的“交际花”张局的爱将。老李四十多岁，大嗓门，嘴巴甜，三年前就平调到市里最好的那个区当副局长了。

“老李，忙着呢。”王建国扒拉了两口面，“你说这干部池子啊，就是个漏勺，底下有水，上面有眼，咱这小萝卜苗，能往哪儿长？”

“嗨，长啥样不是长？”老李笑了，对着服务员喊，“来两碗牛肉面，多加香菜！”然后凑到王建国耳边，“建国啊，听我一言，别死盯着那文化局了，上面有风向，下面有水流，跟着风走，准没错。最近听说市里要搞个文创园区，听说领导挺看重这个，你懂行，上去递个话，没准儿就有戏。”

王建国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，又赶紧搅起来，“老李，这事儿靠谱吗？现在都讲究实打实，光说不练可不行。”

“谁还不知道你王建国，笔杆子是强，可跟领导层面的关系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。”老李撇撇嘴，“不过这事儿，我倒是捞得着一点。明天就是市里领导视察咱县，你要是想露脸，就得往前靠。我给你带句话，到时候我推荐你，说不定就能搭上这趟顺风车。”

“这……”王建国犹豫了。他这人吧，不是没想法，就是实干型的，靠溜须拍马那套，他真是玩不转。可老李这话说得对，不往上走，这铁饭碗迟早有一天要砸。他点了两下头，“行，明天我试试看，谢谢你啊老李。”

老李拍拍他肩膀，“这事儿交给我，你到时候露露脸就行。”

第二天，县里头锣鼓喧天的。王建国穿着崭新的衬衫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跟着一大帮人站在国道边上，表情跟刚出锅的包子似的，有点僵硬。市里来的领导一行五人，小轿车开到跟前，车窗降下来，为首的中年男人扫视一圈，眉头微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