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尽，山里的日子闷热得像裹着湿毛巾。阿月坐在屋檐下，怀里抱着刚缝好的枕套，嘴里哈着气，针脚歪歪扭扭地扎着棉花。发间插了朵野菊花，被汗水濡湿了，软软地贴着皮肤。

“娘，你在纳什么呀？”小妹阿兰凑过来，手里抓着半个烤红薯，眼巴巴地盯着。

阿月头也不抬，“给你做新枕套。”

“哇，好呀！我要这个！”阿兰抢过来，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，像是哪家的木头被踢倒了。

阿月赶紧放下针线，起身去开门。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，身形挺拔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他手里拄着根木棍，正弯腰捡一个滚落的陶碗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阿月手里捏着柴刀，警惕地盯着来人。

男人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阿月，又落在旁边缩着脖子的小妹阿兰身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迷路的，借宿一晚。”

“要去哪儿？”阿月不放心。

“回军营，”男人应得简单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。

“山里不兴过夜生人，”阿月话不投机，抄起柴刀就要赶人。

男人反应极快，眼看就要被阿月碰到，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手中木棍横挡在身前，“你敢动手？”

阿月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凶。她把柴刀放下，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装模作样，试探着问：“你哪里不舒服？”

男人低头看了看脚踝，那里确实有些红肿，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盘膝坐在门槛上，闭上眼似乎在养神。

阿月盯着他看了会儿，见他确实不像撒谎，又忍不住怀疑。这大热天的，谁会为了借宿跑进深山里？她转身进屋，不一会儿抱出个陶罐，倒了一瓢井水递过去。男人接过，喝了两口，眼睛都没睁开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阿月忍不住又问。

“无期。”

“无期？这名字倒是稀奇。”阿月嘀咕了一句，“我在山下见过军营的人，没一个叫这个的。”

男人终于睁开眼，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，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阿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讪讪地笑了笑，“我……我就是多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