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赵走的时候，挺安生。那小子，脑子有点缺根弦，好赌，欠了不少外债。临了那几天，颓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但没作死。夷陵城郊那口棺材铺子，就是我带老赵去的。搁以前，村里谁家有人走，都得去找镇上老李头那铺子。老李头是正经老师傅，手艺扎实，人老实。”

“可这趟不一样。老赵欠的钱，是跟镇上‘有些能耐’的人借的。人家说了，钱可以慢慢还，人得风光。怎么风光？得去那家棺材铺，铺子不大，招牌挺扎眼，‘五十里棺材铺’，听着就邪乎。钱也邪乎，几百块，还带‘孝金’性质，老赵咬着牙给了。”

“那家铺子，不在镇上，得绕点路，快到后山了。门口没红白两色的大字，就孤零零个牌子，蒙着一层灰。老板是个瘦高个，脸皮白得像纸，眼神却溜得吓人。他没问老赵多少钱，就问老赵‘人’是咋个情况，也不细问，就‘嗯’了一声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。老赵以为要加钱，哆哆嗦嗦掏了最后几张票子，那瘦高个摇摇头，掏出一包烟，递给‘入殓师’，自己不抽。”

“入殓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，瘦，但手脚麻利。铺子里就仨人，他、老板、那个瘦高个站旁边。棺材是早就备好的，黑漆，透着一股子陈旧味。老头子身上没怎么收拾，就换了一套旧衣服，脸是蜡黄的，但不像刚咽气那股冲劲，像是放了挺久的罐头。入殓师手脚快，三下五除二，盖子盖上了。老赵站在旁边，直搓手，估计是想给老板磕个头谢恩，那老板摆摆手，不让他动。”

“棺材抬出去的时候，铺子就仨人跟着。那瘦高个走在前面，步子快，不时回头看一眼棺材。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冲那边努努嘴。老赵没听见，我瞅见他眼神往树后面瞟了瞟，快得像个错觉。那树后面，以前是老村长的坟。”

“刚出村口没多久，老赵突然说‘哎，我不送了，我得赶紧给那‘能耐人’送钱去。’他转身就往镇上跑，头也不回。那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，听不清说的啥，就追上去了。我本来想跟着老赵，看看他给钱去，结果自己腿有点软，没动。”

“第二天，村头老王喊我，说去收老赵那棺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