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是真睡得沉，迷迷糊糊的，就听见一阵“咔咔”响，像是有人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刻字。当时脑子嗡嗡的，也没在意，就翻个身继续酝酿。这一觉睡到天亮，脑袋还是有点懵，爬起来，打了两个喷嚏，鼻子有点痒。

我下楼，寻思着去找老赵问问昨晚咋样。路过院子，那“咔咔”声又响了一下，这次我听清楚了，像是用小锉刀在木头上磨。谁这么早干这活儿？我瞥见东厢房窗户亮着灯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不对，老赵昨晚人就没影儿，他屋里咋亮灯？

我抄起门后头捅猪食的铁锨，趿拉着鞋就过去。那锉刀的声音还在响，而且越来越近了。我猫着腰，踮着脚尖，小心翼翼地摸到窗根底下。透进来的光线很暗，勉强能看见个穿白衣服的人影，正对着窗户一顿猛锉，地上落了一堆细小的木屑。

这人影……咋看着这么眼熟？我眯眼仔细看了看，心脏差点没跳出嗓子眼。这打扮，这姿势……该不是老赵吧？可他手里拿的明明是锉刀，不是刨子啊！昨晚老赵给我使眼色，让我别管他，还说……他说他能“入殓”活人？可活人咋能拿锉刀？他不是要刨木头吗？

我心里毛毛的，手心直冒汗。铁锨的木头把儿握得我生疼。正想着要不要喊一声，那影子突然停了手，转过身来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，我看见一张脸——老赵那张脸！只是这张脸，脸色惨白，眼睛没神，嘴角咧着，像是刚吃了死尸的月亮。

“老赵？”我小声问了一句，声音都在抖。 他没应，还是那副死尸笑的样子，慢悠悠地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小木盒，木盒上贴着我昨天看见的那种红纸，画着鬼画符似的图案，底下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阴司货”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我往后退了半步，手里铁锨差点脱手。 老赵看着我，咧着嘴笑，那笑声尖锐得像刀子。“昨晚啊，你见着那具‘活人’，对吧？”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小木盒，“那玩意儿，是个样品。刚‘拘’来的，还没‘入殓’呢。这活儿，急，得趁热乎。”

“样品？你……你把活人当样品？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