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阿九脚步一顿，兜帽压得更低，袖子不自然地捋了捋，遮住那双在阴影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围观的这拨弟子，气息浮躁，眼神里又多半带了点幸灾乐祸，他向来懒得理会。可今儿个，孙德海和白若曦凑一块儿，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。

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那股子残破《存墨诀》的气息沉在丹田里，像团火，不急不躁地烧着。墨色内敛，却带着股子煞气，专克某些人。

“啧啧，三师兄这是又惹白师姐不高兴了？”有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往前挤了挤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条吐信的蛇，“前阵子不是被罚面壁，现在倒好，跟师姐谈笑风生，看来脸皮比墙都厚啊！”
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！白师姐那是何等人物，温柔娴静，才情高绝，三师兄这种粗鲁人，能入白师姐法眼，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。孙德海嘛，在宗门里素来名声不怎么样，做事冲动，性好面子，仗着家里还有几分薄荫，仗着曾是内门弟子，对那些穷酸的外门弟子总有些颐指气使。可他修为确实一般，两年前还被测出灵根有瑕疵，算是半吊子，面壁思过也是因为一时冲动打伤了人，宗门里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。

莫阿九嗤笑一声，像是在笑那尖嘴猴腮弟子的蠢，又像是在笑世态炎凉。他为孙德海惋惜，也为自己这副“废柴”皮囊里藏着的秘密而暗爽。

他慢悠悠地绕开人群，拐进自己那间挂着破败葫芦的小院。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正好盖过里面老槐树偶尔几声不合时宜的蝉鸣。

一股子陈年墨汁的酸馊气味扑面而来，混杂着些草药味和灰尘味。三尺见方的小院，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，几本积了灰的旧书，角落里蹲着只打盹的灰猫。这就是他的“家”。

洗了把脸，用袖子擦干，莫阿九摸出那本封面脱落、字迹模糊的《存墨诀》。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，丝丝缕缕的墨香钻进鼻孔，带着难以言喻的凉意。书页间，似乎还夹着几根不算细的银针，寒光闪闪。

“啧，争风吃醋，这要是搁我……”莫阿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，手指在丹田微微一捻，那团沉寂的墨色内气瞬间活了过来，化作一道细微的墨线，悄无声息地绕过屋檐，掠过树梢，朝着院外不远处隐约的议论声飘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