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的水壶底儿磕掉一小块砖渣，哗啦一下砸在青石板上。她没听见，光顾着盯着那盆君子兰，眉头皱得死紧。叶片上那点灰尘，在她眼里简直是世仇。

“磨磨蹭蹭的……”她咬着嘴唇，心里骂咧咧。院子太大，她就住在这头，后院那两个老嬷嬷手脚不灵光，她这纤纤玉手，早能把它拾掇得锃亮。可老爷子以前吩咐过，什么花花草草都别扰了她安生，她哪能动手？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正烦着呢，远处走廊拐角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接着，是噗通一声，好像谁摔了一跤。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，皱起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她端着水壶走过去，借着门缝儿往里瞧。嚯，是管厨房的张嫂子，背对门，正摔坐在地上，手里的笸箩滚得老远，里面漏出来的几颗大蒜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酱渍蹭了一身。

张嫂子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，此刻也皱着眉头，捂着后腰蹲在地上。老太太们都是这样，嘴碎手懒，老爷子以前总嫌弃她事多，后来添了新主子，更是把活儿都推给她。

林婉儿心里有点别扭，她们这种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，哪干过这种重活儿。可眼下这情势……她迈步想进去，又停住了。

她想起前几日，老太太们背着她嘀咕，说老爷子要把她嫁给老侯爷。老侯爷，一个半百开外，胡子拉碴，满身雪花膏味儿的糟老头子？她差点笑出声来。这算什么，赶尽杀绝吗？

林婉儿冷笑一声，转身回去。管她呢，她林婉儿当年是侯府的掌上明珠，养在深闺几十年，就算家道中落，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个糟老头子当媳妇。想嫁？没门！

浇完花，她回到屋里，越想越气。老爷子怎么就瞎了眼呢？她想起老爷子前些年对她的那些好，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。可转念一想，他现在老糊涂了，什么话都听不进去，嫁过去又能怎么样？还不是受气？

林婉儿坐在梳妆台前，对着铜镜发呆。镜子里的人，眉眼弯弯，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。可她的心里，早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姐了。

她想起前些日子偷偷溜出去，被那帮狐朋狗友嘲笑的情景。有人问她，家道中落了怎么办。她当时为了维护面子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我男人有的是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