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晒得人头发晕的午后，书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，卷进来一阵尘土味和松节油的清香。我正趴在柜台后面补觉，眼皮子都快焊在书页上了，突然，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书架上的旧书都跟着晃了晃。

“不好意思啊，”一个沙哑的男生声音响起，我眯缝着眼抬头，看见一个瘦高个男生正满头大汗地弯着腰，手里还抓着半块塌了的天花板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背带断了一根，画板歪歪扭扭地扛在肩上，像座移动的小山。

我噌地坐起来，顺手抄起最近的抹布，“你最好有点赔偿的意思，我这儿可不是免费的工地。”

“啊？不是的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男生慌得直摆手，手里的画笔在地上划拉出两道黑印，“我、我找地方画画，不小心踢到后面的墙角了。”

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，我本来想发作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老街改造，连电线杆都钉歪了，谁知道这墙角是不是早就松动了。我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小房间，“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，住这儿吧，我收个单间租金，平时你负责打扫打扫就成。”

男生眼睛一亮，像是捡到宝似的，“真的？太、太谢谢你了！我叫陈默，是来写生的，没想到会这么巧。”他赶紧把画板支好，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素描本递给我，“画得不好，你多担待。”

我随手翻了两页，那些线条像蜈蚣一样扭来扭去，但偶尔有几个小细节挺生动，比如街角那只表情凶恶的流浪猫。陈默的眼睛特别大，此刻正紧张地盯着我的反应，眼睫忽闪忽闪的。

“行啊，入门级水平，”我故作矜持地评价，“比我这种长期手不释卷的强多了。”心里却在想：这男生怎么不按常理出牌？神经大条得不像话。

第二天，我照样在店里晒瞌睡，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铅笔声。画了多久不知道，反正等我抬眼准备爆一句“吵死了”，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画板出神。

阳光从雕花的窗棂漏进来，在他头发上镀一层金边。他没穿鞋，赤脚踩在地上，看到我，立刻笨拙地挠挠头，“早、早上好。画得……勉强完工。”

我凑近看，一幅街景画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色彩特别鲜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