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哐当——"

一声铜器落地脆响，砸在积着薄灰的地板上，激起一圈烟尘。赵兴成弯腰拾起那把缺了口的铜匕首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手上的老茧在昏暗的灯下白得吓人，那是二十多年磨出来的，可今天这把刀，他愣是给直接砸裂了刃口。

" damn it！"

赵兴成低声骂了一句，北京腔的英语混杂着抱怨，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赶紧把声音压低，转身对着另一堆铜废料比划两下，隔壁铺子的王掌柜刚探进个脑袋，被他一个眼色又缩了回去。这地界上，谁不知道赵兴成是"德胜门铜铺"的老把式，可谁又真心认他这个师爷。生意不好做，这年头，连他这种手艺人也得给官面上的人当腿子。

铜铺后面，赵兴成自己那间小屋，烧水壶正"咕嘟咕嘟"冒着泡。他拧开水龙头，冰水冲在脸上，激得他激灵一下。"老赵，你在熬夜？"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进来的是个瘦高个，灰布长衫沾了铜锈，正是徒弟小石头。这孩子手脚还算利索，就是脑子转得慢，从早到晚就数着那点铜板心。赵兴成把杯子往桌上一顿："还能不熬？高升伯那边催了三次，说旗杆巷那套铜家伙什，今儿必须弄利索。"

小石头咽了口唾沫："可......可那批铜，早先批说是给宫里使的，后来听说跟巡捕房也有关联......"

赵兴成没接茬，自顾自搅了搅茶："我管他跟谁关联。我只要这手艺还能吃饭，只要这身铜器还能让我睡觉安稳。"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窗外，"想起头几年，光着屁股在厂甸河边捡铜块，哪知道能混到今天。"

小石头讪讪笑了："这就是给师傅您丢人。我老娘说，您要是真有本事，早就不在这庙街后巷，该去给大帅当军器总管了。"

赵兴成啜了口茶，突然笑了："呵，大帅他们懂个屁铜器。倒是旗杆巷那边几个老太监，摸手艺比我还狠。"他话锋一转，"算了，少说这些。快动手，今儿晚上得弄出点像样的活儿来。"

院子里，铜锤清脆地敲打着，每个响声都带着人命。"哐当，哐当......"远处隐约传来巡捕房的脚步声，小石头越打越快，额头都沁出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