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沙沙沙……”锉刀还在响，王掌柜在后面急得直跺脚。等赵兴成终于抬眼，脸上那份就着酱缸熏出来的红光，配上被锉得锃亮的铜壶，让人觉得这师傅没白挨那份罪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赵兴成把铜壶往桌上一放，长舒一口气。那壶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了颤，锉出的纹路细密又匀称，一看就是上等黄铜，这年头能弄到这货色，不容易。

王掌柜凑过来看了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对，对！就这儿，再细磨就没了！”他拍了拍赵兴成的胳膊，“赵师傅，您这手艺，真是越来越准了。前两天帮着一位当铺老掌柜修的铜锁，差点没把老东西给抢了回来。那锁眼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，还是明朝的物件，啧啧。”

赵兴成没接话，自顾自拿起线布，在那壶身上仔细地擦着。他擦得很慢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心血结晶。擦完后，铜壶在灯下一照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像是能滴出水来。这玩意儿好，传热快，保温也好，用着顺手。

“得，您歇着吧，”王掌柜自觉失礼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今儿晌午，我请客！就咱们俩，好好盘盘这壶。您这壶，少说也值两个大洋呢！”

“去吧去吧，”赵兴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“老规矩，酒钱下次结。”

王掌柜嘿嘿一笑，应着走了。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有炉火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赵兴成看着那铜壶，心里却也沉甸甸的。这壶是给谁做的？他没细想。给官府做的那种，自家的红炉铺根本沾不上边；给寻常人家修修补补的，又嫌这壶忒贵了。除了……那些鱼龙混杂的买卖。

他想起前些日子，西城那帮有名的混混，来找他定制一对铜锣。说是给什么会馆庆寿用，要做一对大尺寸的，又要厚实，又要声音洪亮。那些家伙是出了实打实的银子，三斤黄铜，不算忒大方，可赵兴成还是接了。

打铜锣是个技术活，尤其是要那声音“嗡——”地传出去，带着回响，震得人耳膜发麻。得用上最好的胎线，得掌握好火候，还得有那股子蛮劲儿。赵兴成琢磨了三天，才把那对锣胚打出来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他就没怎么睡过安稳觉。

炉子火苗一明一暗，赵兴成盘腿坐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个小锤子，一点点地捶打着锣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