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兴成今天一共接了三单生意。

第一单是个老主顾，来修个缺了口的铜水壶。老主顾姓王，开了家酱园铺，性子急，一进门就嚷嚷着：“赵师傅，快给我看看，这壶要是修不好，我那帮伙计可饶不了我。” 赵兴成也不蛋疼，拉过水壶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半分钟，点点头：“王掌柜放心，明儿给你送回去，保准跟新的一样。” 王掌柜这才松了口气，留下两吊铜钱，拍拍屁股走了。

第二单是个年轻姑娘，揣着个生锈的小铜锁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发颤：“师傅，帮我给开的开，它是我爸留给我的……就剩这一个了……” 赵兴成心里一软，犯了浑，把那锁拆开，对着炭火一阵捶打、掸灰，最后用一根头发丝儿，咣咣当当捣鼓了半天，竟真的把锁给开了。姑娘拿着开开的锁，千恩万谢地走了，塞给赵兴成三吊钱，说：“师傅，您收着，这点心意……”

第三单，是个穿长袍马褂的中年人，看着凶，往桌子前一坐，把个巴掌大的铜疙瘩往桌上一扔：“赵师傅，老张让我来，这玩意儿你给瞧瞧，值不值钱？” 那铜疙瘩是个铜菩萨，铸造的样式看着眼熟，就是有些磕碰。赵兴成不用手去摸，就先盯着看，嘴里念叨：“哦……这是康雍乾时期的番僧像……品相嘛……还行，但边儿磕得厉害……” 中年人脸色一沉：“磕得厉害怎么了？老张说了，只要底细好就行！” 赵兴成嘿嘿一笑：“那好说，底细是好，不过磕碰这事儿， Оно怕是得重新锃亮了。” 中年人哼了一声，又问：“能开不开？” 赵兴成伸出两根手指头，比划了比划：“得费点儿功夫，给您看看，要是中了意，老张那边我再跟他说。” 中年人盯着那铜菩萨看了半天，最后点了点头，留下五吊钱，转身走了。

三单生意，一快一慢一凶，赵兴成心里有数。王掌柜是老主顾，买卖稳当；姑娘家是人心善，积德；那中年人……哼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。

刚收工，天色已擦黑。赵兴成掸了掸身上的灰，溜达到自家那间老铜铺。铺子不大，就一间门脸，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书“赵兴成铜铺”五个歪歪扭扭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