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人吧，典型的沪漂，俩字，搬砖。每天早上六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，挤上三条线的地铁，跟着那一群被生活压榨得像沙丁鱼罐头里的死鱼一样的人，磨磨蹭蹭晃到公司。公司不大，就两层楼，老板姓李，外号老狐狸，精明着呢，但不抠门，至少在员工餐上不抠，这算是个优点。

我负责的是销售，说白了就是跑客户，磨嘴皮子。每个月那点提成，够交房租、应付老板，剩下能薅羊毛就不错了。那天吧，就是个普通的加班夜，项目赶得紧，忙活到九点多。走出公司大门，冷风一灌，脑袋嗡嗡的。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，想想钱包里最后那点钱，硬着头皮买了一根山寨大面包，想回家泡泡，权当晚餐了。

面包是典型的塑料口感，甜得发腻，吸溜两口，感觉牙齿都要被腐蚀了。我咬着面包，晃晃悠悠往地铁站走。路过路灯下，脚步顿了一下。那灯光有点晃眼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反正就是普通的一个人影子。我低头瞅了瞅，又抬头看了眼路灯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。

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，就像你突然发现杯子里的水没了，但具体刚才是不是拿了杯子，又想不起来了。我摇摇头，加快脚步溜回地铁站，生怕晚点要补票。地铁里更挤了，一群人像沙丁鱼一样被塞在车里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水的混合味道。我找了个角落站着，闭着眼睛靠在栏杆上，有点胡思乱想。

突然，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。我这人以前听力不差，对吧？但在这鬼地方的地铁里，听个响屁都难。但我明显感觉到，有人在……跟我说话？声音很小，隔着一堆人，断断续续的。

“……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我猛地睁开眼，四下扫视，一个人也没有。我又闭眼听了听，那声音还在，像蚊子哼哼，贴着耳朵。我皱着眉头，心说这是幻听吧？最近压力太大了，得去看医生了。

到了家楼下的电梯口，等了半天，才来个老头。那老头上了电梯，按了顶层。就在他按按钮的时候，我好像又听到了，这次清晰一点了，带着点困惑：

“我怎么不记得你了？”

我愣在原地，汗毛都竖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