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吧嗒一口烟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给碾了碾。远处树林子动静不大，几声鸟叫，还有几尾蛇影似的划过草丛，估摸着是山野猫子出没。他对着那片黑黢黢的树影吹了吹口哨，调门不高，透着一股子闲散劲儿。

“老李家的婆娘又念叨啥了？说啥也不让老头子进城赶集，非得在村头这破庙里摆供……”老张嘀咕着，自个儿乐呵起来。他那老婆李氏，嘴巴严得很，但年轻时在山里采药，是见过些世面的，总拿城里人跟自个儿比，说城里啥都好，比这乡下强多了。

这不，前两天老张托邻居二狗从城里捎回来几样玩意儿——个玻璃瓶子装着红红的液体，说是什么“可乐”，味道不正，呛得他直咳嗽；还有个巴掌大的“手机”，能说话，能看天上的云彩，就是贵得吓人。李氏就拿着那手机，对着树梢子比划半天，回来跟他说，城里人真能耐，能让鸟儿在自己眼前唱歌。

老张嘴上说要不去城里找她婆娘，心里也知道那是瞎扯。自打娶了李氏，他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土里刨食的老农了。这婆娘懂草木，识鸟兽，手巧得很，茅房修得跟城里屋似的，还给他弄了个竹编的鸡窝，比那破木头笼子强多了。就是……就是太林子了，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。

正琢磨着鸡今天能下多少个蛋，老张忽地一愣，眼睛睁圆了。

他看见远处树林边，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站着个女人。

那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样式是乡下常见的，但料子利索。身形高挑些，比一般女村长李氏要壮实。最扎眼的是她的脸，皮肤是健康的麦色，眼睛却不一样，瞳孔不是普通的深褐色，而是带着点猫科动物才有的竖瞳，颜色是极深的墨绿，亮得吓人，正死死地盯着他这边。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喂鸡的蒲扇都差点掉地上。这年头，乡下哪来的女人跟山里妖精似的？他咽了口唾沫，想挪地儿，脚跟却像是钉在了泥土里。

那女人没动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四条腿时不时地绷紧，像是在蓄力。老张脑子里嗡嗡响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那双绿眼睛的倒影。

过了大概小半袋烟的功夫，那女人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