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晃了晃脑袋，宿醉的后遗症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。他摸索着掀开身上的旧军被，一股霉味混合着汗臭就钻进鼻子里。窗户纸糊得发黄，透进来的光线惨白得刺眼。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墙角的老式挂钟在“咔嗒咔嗒”地走着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。

“操……”老周嘟囔了一句，脚下一甩，军被蹭 地毯发出“沙啦”一声。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打了个哆嗦，赶紧跳下床。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

扭头看了一眼狭小的房间，靠墙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木板床，另一边是个掉腿的旧木柜，柜门歪了，得撅着屁股才能打开。窗户边堆着几个空酒瓶子，瓶底还沾着褐色的污渍。这景象，他熟啊。前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回——他就是在港岛西环这间破屋里，给海关打杂，后来混进码头，认识了一帮兄弟，也踩了无数人的 Maker。

老周走到窗边，撩开那层污渍的窗户纸，向外望去。巷口亮起了零星的灯，几个早起扫街的大妈在胡同里踢着垃圾。远处，维多利亚港隐约可见一两点黑影，像大概是跑船的。空气里飘着一股鱼腥味，混杂着劣质煤油炉的味道。

重生？老周心里犯嘀咕。但前一秒的记忆太清晰了——昨晚几个人喝完闷酒，他靠在仓库的集装箱上吹牛，说以后要在香港横着走，结果夜里就直接睡过去了，再醒就是现在。枪声、爆炸、熟悉的街道、还有那几个他已经死透的兄弟……这些幻觉般的东西在脑子里转悠，让他一阵阵地心惊。

“妈的，还真是重生了。”老周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2000年，香港主权移交才过了不到半年。那时候，江湖还在，但九龙和港岛很多帮派都开始洗牌了。新界，尤其是大屿山那边，更是乱得像块狗咬吕洞宾——不认识人。

老周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身上除了这身衣服，就剩下早上起来时从床底下摸出的皱巴巴的五十块港币。前世这个时候，他还在海关当小卒子，一个月工资四五百块，除去房租和饭钱，剩不下几个子儿。现在……他手里握着的是重生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