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过喀纳斯湖面的声音，像一把钝刀子，割得人心里生疼。我坐在租来的小木屋里，看着窗外那片传说中会变换颜色的湖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一道裂痕。那道裂痕，像极了当年我亲手划在阿雅脸上的那道疤。

“又想她了？”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阿力叼着烟走进来，眼神里的戏谑藏不住。我没应声，只是把视线转向他身后斜插在墙上的鱼竿。那上面缠着的青色线绳，随着屋内微弱的气流轻轻摆动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阿力靠在门框上，仰头灌了一口劣质白酒。“想？你心里装着个画家呢，我这种守湖的粗人，连她鞋带都系不好。”他顿了顿，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“不过，我倒是见着她家那小子了。瘦高个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站在湖边跟画儿似的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，他家姐夫来接洽画展版权，带了个同行的助手，谁知道那小子怎么就缠上了阿雅。阿力根本不知道阿雅跟林子之间那段短得可怜的过往，要是知道，这烟民怕是得直接抽到他舌根子。

“怎么？你还想着给她道歉？”阿力突然问。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起来。道歉？我欠她的道歉，够填满整个喀纳斯湖了。当年家族为了夺走护湖协会的股份，逼着她嫁人，说她这种“野丫头”配不上林子那种城里人。她为了不拖累他，连夜跑路，还要不是我追上去拦着她，指着她脖子威胁，她现在要么在某个艺术院校当老师，要么已经移民国外了。

“对不起啊，林先生。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，连自己都觉得恶心。当年我那么混账，现在装什么痴情种子。阿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直接给我一拳，打在我胡乱挥舞挡在面前的手臂上。

“滚你妈的，别在这儿煞风景。”他骂完，又凑过来小声说，“那小子最近天天往画室跑，听说买了几块昂贵的压缩饼干，说是要送阿雅。你知道的，她那种人，就吃那一套。”

我盯着窗外。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，水草随着波浪起伏，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探戈。那颜色，跟我记忆里阿雅的眼睛一样，美得让人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