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杨又靠着那块冰凉的礁石坐了一会儿，指尖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，才慢悠悠地往回走。他背上的牧羊人风霜帽裹得很紧，护得耳朵跟脑袋似的，呼出的气呵呵白，在昏暗的晨光里连他都看不清。

这几天总见画画的那个姑娘往湖边跑，老远就能瞅见她穿着件墨绿色的长裙，在雪地里转悠。胡杨不是没想过跟她说句话，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。人家是城里来的，世界那么大，说不定哪天就跟着人走了，跟她说什么好？无非是唠叨别在湖边乱跑，可这话传出去，指不定被人怎么嚼舌根。

越走越近，远处传来"沙沙"的踩雪声。胡杨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脸埋进围巾里，假装自己正专注地捻着羊绒线。那姑娘的身影越来越清晰，脸上还带着没化开的红晕，像熟透的苹果。她手里捏着个画板，上面是雪山的素描，线条歪歪扭扭的，却格外认真。

"胡大哥！"姑娘突然朝他招手，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。胡杨手一抖，手里的羊绒线掉地上，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，眼睛却不敢偷偷看她，光顾着盯着自己那双出了汗的胶鞋。

"画得真好看。"胡杨硬着脖子夸了一句，心里头却跟被蜂蜇似的痒。那姑娘眼睛一亮，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梨涡，雪白的牙齿都快笑没了。"谢谢！"她晃了晃手里的画板，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"胡大哥，你...你那晚看见我丢的画了吗？"

胡杨一愣，这才想起那天夜里那场哗啦的雨。他含糊道："可能...可能被风吹到湖里去了。"他心里清楚，那姑娘藏画的地方他记得可清楚，雪地上的脚印都还新鲜着。

"啊，真丢了吗？"姑娘急得快哭了，眼睛在水汽里直转。胡杨心里一软，突然觉得她就像刚被雨淋透的雏鸟，可怜巴巴地等着人安慰。他结结巴巴道："要不...我再帮你找找？今儿天好，我多绕一圈。"

姑娘眼睛都亮了，连连点头："太好了！求你了！"说完还朝他道了个谢，转身就往回跑。胡杨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条缝。他捡起地上的绣球，揣进怀里，这才继续往家走。

刚拐过一道山崖，背后突然传来"哎呀"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