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杨蹲在湖边又抽了五根烟，指尖被冻得通红，火星子一碰就掐灭在冰面上。零下二十度的风往他脖子里钻，他吭哧一声，缩了缩脖子，但心里那股堵劲儿还是没散。

第二天一早，有人喊他吃饭。胡杨抬头，看见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山羊姑娘正拎着保温桶过来。这身红在白雪地里晃得他眼晕，像是陡然亮起的灯。

“早啊，守湖的哥哥。”姑娘脚步踩在松软的雪上，发出噗噗的声响。胡杨没动，盯着她羽绒服上沾的松针。

“又蹲这儿看湖？”她放下保温桶，直接从里面掏出热乎乎的包子。“昨儿晚上你烟头都快抽光了。”

胡杨这才抬起头，嘴角沾了点面粉：“是你啊……你爸同意你来这儿了？”

姑娘噗嗤笑出声：“非但同意，他还托人打听你的情况呢。他说，你要是还一个人，就让我跟你……”

“滚蛋。”胡杨突然吼了句，把脸埋进手里。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行，滚蛋。”她也不恼，眼眶有点红，“那我走了。你……保重。”

胡杨猛地抬头，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姑娘已经转身走了，只留下一串脚印消失在雪雾里。

他蹲下去，又掏出一根没燃的烟，点上，却一个劲儿地咳嗽。等烟瘾上来时，他发现手里攥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姑娘忘在保温桶里的手机。

屏幕亮着，是他三年前发的那条朋友圈：“喀纳斯蓝得不像话，可惜没你。”配图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。

胡杨手机没密码，直接点开。朋友圈下有条他几乎记不起的评论：“真好，可惜我淋湿了画，没画成你喜欢的模样。”署名是“阿雅”。

他点开她的资料，照片拍得极美，画里画外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子。再往下翻，是他三年前送她离开时拍的最后一通语音留言，她哭着说舍不得，问他能不能不要走。

胡杨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摔在冰面上。窗外传来熟悉的鹰唳，他猛地把手机扔进湖里。冰面晃了一下，手机沉了下去，像他没说出口的告别。

有人说他是傻，为了个画女折腾三年。他不懂，当初就是觉得她眼睛好看，像喀纳斯的水，又像……像他穿越雪山时看见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