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芽把碗筷往桌上一撂，胳膊肘支着桌沿，眼睛往院子里一扫。三个脑袋挤在一处，正对着她。自家男人，还有隔壁王家那婆娘，都在那儿站得笔直，跟等着挨训似的。

"又怎么了？"林月芽伸手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碗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，才把火气压下去几分。

"就是...就是那对野兔。"王翠花的声音怯怯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烂布头，"昨晚上，老狐狸带着一票人，把咱们刚养大的两只兔都给叼走了。就剩下个兔子皮，挂在门杠上，嘲咱们呢！"

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自家男人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指头都快戳到王翠花脸上了。

林月芽放下茶碗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："人都有个急病。去年开春，咱们刚提了只野兔，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递过来的，养了三个月，就挣了三两银子。现在跟去年比，手段干净多了吧？"

王翠花一愣，这才想起人家刚才数落的是她家那只差点被野狗叼走的鸡。是啊，自家婆子出去赶集，回来就夸林月芽厉害，说人家把野兔后腿肉留了半斤，剩下的毛全给做了个暖手宝。自家婆子摩挲着那毛活儿，嘴里直念叨："这丫头手巧，以后日子肯定有奔头。"

"那...那野兔..."王翠花又想说啥，被林月芽抬手打断。

"滚蛋。"林月芽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锥子似的，把两人都扎得哆嗦了一下，"养东西是给自己攒粮吃，不是等着饿肚子了吆喝。昨晚上下雷雨，野兔都往高处窜，下河的几只兔子皮，你们都瞧见了吧？"

王翠花抿了抿嘴唇，这才注意到院角那几片还湿漉漉的兔子皮。春汛遇上暴雨，倒真把野兔逼到河滩了。林月芽说得对，人活在世上，总得往前看。

"我...我就知道你行。"自家男人深吸一口气，突然把脸凑到林月芽跟前去亲亲嘴，"媳妇就是媳妇，这眼神够毒！"

林月芽一把推开他，"滚蛋！再闹，晚上就让你面壁！"

男人哈哈笑着走了，林月芽却蹲下身，捡起一片兔子皮对着阳光看。毛色还是灰蒙蒙的，但明显厚实了些，去年那批野兔皮，拿到集市上连一文钱都没卖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