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月刚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，山风就抽得她脸生疼。她下意识抱了抱臂，转头瞧见老爹柳根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捏着个旱烟袋，烟锅子亮晶晶的，映着日头，晃得她眼睛发花。

“回来了啊，丫头。”柳根嗓门还是那老调调，沙哑里透着点高兴，“家里都收拾利索了？”

“嗯，利索了。”柳月应着，脚下不停往家走。这回回来，可不只是探亲那么简单。她在城里的厂子干了小半年，攒下的钱倒没多少，主要是那味儿，憋得慌。总觉得手里忙着，心里才踏实。厂里那些事儿，复杂得很，勾心斗角的，她看着就烦。

“爹，我打算先住着，看看家里这日子咋过。”柳月停在不远处的土坯房前，“您和妈就照常。”

“住着好，住着好。”柳根笑呵呵地跟过来，“你这丫头，真能干，在城里那么久，回来还知道先考虑家里。”

柳月没接话，进屋第一眼就皱了皱眉。东西都拾掇得整整齐齐，是娘的手脚，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……小心翼翼？像是怕弄坏了似的。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可怜，除了两张破旧的土炕，墙上挂着的几件做针线活的工具，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当。

娘李氏闻声从里屋出来，见她站在门口，脸上立马堆起笑：“回来啦？快，洗手吃饭。”

饭桌上，娘给她盛了一大碗红军饭，豆子米掺着，配上点咸菜丝，就是些家常的菜，可端到嘴里，柳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

“妈，这……”她夹起一筷子菜，“能添点油吗？我看灶台上油都快见底了。”

娘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躲闪，搅了搅碗里的饭，小声说：“不……不缺啊。”

缺，怎么可能不缺。在她印象里，家里的油都是省着用的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炒菜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看着娘粗糙的双手，那双手能做出绣花鞋，能在灯下缝补到半夜，可显然，这双手没过上多少好日子。

晚上睡在土炕上，柳月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洒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家里虽然不富裕，但爹娘总是能弄点好吃的给她，过年过节的，也能穿上新衣服。那时候的她，天真烂漫，只想着玩，哪会考虑到这些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