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柜的，再壶老酒。”李玄羽又喊了一声，眼睛却没看那柜台后的矮胖子。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，碗底磕出清脆两响，像敲在人的心上。

雨还在下，细密得像蚕丝，缠在楼外的屋檐上，檐滴不响，雨水却顺着瓦当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数着，从天黑到现在，酒碗空了整整五碗。酒是暖的，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，可浑身骨头缝里的冷，却更厉害。

“玄羽哥，酒不够再要啊。”后头有人探头进来，是百草谷的采药师，姓苏，叫苏三娘，年纪不大，性子却实诚，闻言弯腰就要去拿酒壶。

李玄羽抬手拦住她：“没事，再坐会儿。”他嗓子有点哑，像是连着喝了好几坛子陈酿，又像是睡了三天三夜没说话。眼睛盯着窗外，其实什么都没看见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苏三娘也不勉强，自顾自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，也不说话，只是默默观察他。她认得这个凡人修士，百草谷的小辈里，能被掌柜叫一声“玄羽哥”的，没几个。他年纪也不大，比她都小几岁，却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，让人看不懂。

就像现在这样，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，眼神却格外专注。专注在什么上呢？苏三娘眼神一转，发现他盯着窗棂上的一道裂缝。

那裂缝不大，像是风吹雨打日晒出来的，从窗角的雕花中延伸出来，刚好卡在木头的纹理里。李玄羽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蹭来蹭去，一下一下，均匀得像在数什么。

苏三娘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认得这道裂缝，那是半年前修补窗户时留下的痕迹。当时修补窗户的人，就是苏三娘自己。

半年前，她也接了这听雨楼的活，来修补这里的窗户。修补的时候，不小心弄断了一根雕花木条，当时掌柜的也没说什么，叫人换了个新的装上。可新木条和原来的颜色纹理，总有些差池。苏三娘心里过意不去，偷偷去找掌柜的 Theory，想再要个差价。

结果，掌柜的让她在角落里多磨了两个时辰的墨，就打发她走了。

磨墨的时候，苏三娘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，就看见了这道裂缝。当时她就觉得奇怪，这裂缝的位置……怎么那么熟悉？好像以前就断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