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师父，您这庙里可真是招财进宝啊。”沈釉把手里那卷已经残破的宋版《女诫》往案几上一塞，动作幅度有点大，墨线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。这已经是今儿她第三次弄坏了供桌上的东西，自从那位青灯古佛的小师父搬来青玄寺做法事开始，这清净地界儿就不得安宁了。

化缘回来的顾清辞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编的小篮子，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那道墨痕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他刚出了家不久，前尘往事早就被佛祖磨得圆润，唯独对沈釉这姑娘有点……上头。上头得让他皎洁的额头都渗出细汗来。

“小施主，你又在做什么？”顾清辞放下篮子，声音清冷，带着诵经后特有的木鱼音。可沈釉就是觉得，这声音绕着梁柱转了三圈才落下来，像掺了蜜似的。

“没做什么啊，就是……绣点花样。”沈釉搓手，眼神飘忽，“就是觉得那块宣纸颜色太白，想试试墨色的留白效果。”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。

顾清辞没戳穿。这姑娘年纪轻轻，眉眼间却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，这三世轮回都快被她看穿了吧。不过他对着她说谎时那点小动作，又实在让人抓狂。明明是故意弄皱的，非要说是绣花没当心。

沈釉在京城开了家绣庄，人送外号“金针沈”。可她自认最擅长的，是逛青楼、听书、还有使绊子。当初在江南大户人家做绣娘时，见不得那些夫人小姐争风吃醋，一回来就挑起事端，闹得人仰马翻。后来被家人嫌弃不务正业，扔到京城重开绣庄，这才站稳了脚跟。

谁知道好景不长，又遇上个贼拉拉会念叨经文的和尚。顾清辞虽然年纪不大，可修行多年的性子，又像块疙瘩铁，让人敲不得。沈釉最烦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的主儿。她试探过，想从经书里挑刺，人家轻描淡写一句“佛法无边”，三两下就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私人请的绣娘，你多操心什么？”沈釉捏着块绣绷布，直接堵在顾清辞面前。她故意挺直腰板，想让他觉得自讨没趣，结果把自己勒得有点喘不过气。

顾清辞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脖颈，鼻梁上那点小痣在夕照下格外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