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凉秋把头往后一靠，靠在椅背上，坐直了，缓缓地伸手，拿过桌上的玻璃杯，喝了一口水。水特别凉，是从饮水机里接出来的那种，带着一股塑料味。

客户经理还在那儿咿咿呀呀，说什么颜色要暖一点，说这设计没有“家的温度”，孩子一进门就难受，会影响情绪。苏凉秋听着，指尖无意识地磨着杯口，玻璃的冰凉透过指缝渗进皮肤，稍微让快速跳动的太阳穴平静了一点点。

算了，她心里叹了口气，不跟一个只认“暖黄色+奶油白”的人较劲。时间不早了，她本来想早点回去看看年迈的母亲，结果被堵在这儿。“您说的对，颜色搭配确实不太行，”苏凉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平稳，“那您看看这个方案，这是我根据您刚才的反馈新做的，您看看？”她把设计稿推过去，预估了一下，这应该不会比之前的更“压抑”。

客户拿过去，又捏着下巴看。这捏着下巴的姿势看得苏凉秋心里直犯嘀咕，光速闪过几个念头：这人平时是不是也这样，在会议上也这样？他孩子到底有没有考上清华啊？万一考上清华的是他二大爷家的傻儿子怎么办，他会不会把锅甩到自己头上？

“还是不行，”客户经理终于长叹一声，眼角又湿润了，“苏小姐，您再用心一点，我真的急死了，这客户下周就要签字了，签不了单，我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，但全场工作人员心里都替他默哀三秒钟。

苏凉秋心里咯噔一下，完了，又这样。她顶着一头的冷汗想：这到底是自己设计能力不行，还是这些人要求的“家的感觉”真的太虚无缥缈了？好像每次布置起来的效果都不错，可他们总说要“更温馨”。

就在苏凉秋快要崩溃的时候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个男人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，头发利落地拢在脑后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焦点，好像在看人，又好像没在看人。他径直走到了苏凉秋对面，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，目光直接落在了她面前的设计稿上。

“这个方案不符合主题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平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他说完，就指着其中一个细节，好像是某个软装配色的地方，“这里太跳，主次不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