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觉得，他这辈子，头一次在凌晨两点没睡。不是熬夜打游戏，也不是看球赛，是山顶的星空太他妈亮了，亮得他睡不着。他躺在租来的小木屋地板上，铺着防水布当床垫，背靠着木屋墙壁，仰望着那片黑得纯粹得不像话的夜空。

山脚下农家乐老板老王是带他上来的人。老王是个特实在的汉子，四十来岁，皮肤黝黑，手上全是茧子，指间还夹着老烟灰。林默刚来的时候，连这深山老林怎么走都不知道，就是被老王热情得有点过头。老王是村里少数几个会讲英语的，说村里人喜欢搞旅游，学点洋文好接待外国客人。

"小伙子，别睡在地板上，我屋还有空铺。"老王当时把他让进自己比木屋大两倍的土坯房。林默摇摇头，老王坚持，最后林默只能尴尬地收下。这房子没有天花板，椽子之间透着天光，墙是用泥土夯的，摸上去有点凉，但很结实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，混合着煤烟和某种说不清的花草香。

凌晨两点，林默还是睡不着。他悄悄起身，来到院子里。农家乐就建在半山腰，前面是陡峭的山坡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林。院子被野花野草圈着，几只鸡在角落里啄食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山里的夜，安静得可怕，能听到自己心跳声，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林默走到院子边，往下望去。天色还是灰蒙蒙的，但远处的山已经能看清轮廓。晨雾像一条白色的围巾，缠绕在山腰。他拿出手机，开了屏幕灯，对着天上的星星拍照。照片拍出来，屏幕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光点，银河清晰得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贯天际。

"嘿，还醒着？"身后传来声音。林默回头，老王披着件旧棉袄，正站在屋檐下抽烟。老王手里提着个马灯，昏黄的灯光摇曳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"嗯，睡不着。"林默回答，有点不好意思。老王递给他根烟，自己也点上。"这山里头，天亮得晚，晚上黑得早。你年轻人，第一次来，不习惯吧？"

"习惯了。"林默晃了晃手机，"你看，这星星，城里哪看得见。"

老王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："城里人啊，眼睛都给手机焊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