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泼下来，把后山那块乱石滩照得亮汪汪的。林月盘膝坐在一块最大的青石上，怀里揣着块冰凉瓦片，手指在上面划拉着。瓦片有点粗糙，是他自己从山下的河滩捡来的，比普通石头沉些，握着顺手，练功的时候能稳心神。

山风带着松涛走到跟前，刮得他衣角哗哗响。林月没动，也没睁眼，就那么坐着，像块没骨头的主。这是村里人后来跟他开玩笑说的话，说他小时候木愣愣的，闷葫芦一个。他自己不这么觉得，他觉得是静，是蓄力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大概竹叶被吹得沙沙响那么三四次，林月才缓缓抬头。月光正好，照得他脸庞清瘦，眼睛黑亮得像是藏着两颗小星星。他朝旁边一块石头瞥了一眼。

石头上蹲着个瘦猴似的身影，正咧着嘴对他挤眼睛。林月眉头一皱，没吭声，但那双眼睛却更亮了些。来者是他的师弟，赵虎，村里赵家的孩子，性子跳脱，练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倒也出息，如今已能引气入体，算是合格的外门弟子了。

赵虎见林月不说话，嘿嘿笑得更起劲，挥了挥手：“林月！愣着干嘛？天上星星多，数数啊，数完数月亮，练练剑去！”

林月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：“你练完了？”

“练完了练完了，就你慢！”赵虎蹦蹦跳跳地下来，在林月面前停下，仰着头，一脸得意，“师父说我进步快，下次开炉炼气，说不定能进内门呢！到时候你……”

“滚。”林月没耐心听他嘚瑟。

赵虎噗嗤一笑，没恼，反而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说你这榆木疙瘩，啥时候才能开窍啊？师父带你三年了，还是那两招粗浅的吐纳术。你看隔壁王师叔，都是筑基修为了，你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。

林月眼神一沉。王师叔是外门里数一数二的，性子也好，从没亏待过他，但此刻，这番话像根刺扎了过来。他没搭理赵虎，只把怀里的瓦片又紧了紧。

三年的确三年了。从山下来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，如今也十五了。这三年来，他吃得苦，受的累，旁人是不知道的。深山的灵气不算浓郁，但胜在纯净。他每天跟着师父在山里寻药、采药、炼丹炉里偷学，饿了啃干粮，渴了喝山泉，冬天冻得脸通红，夏天晒得脱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