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嗓门在出租车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后排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声音有些动荡。小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，画夹的金属搭扣在桌上发出“吭哧”一声轻响。他低下头，发梢蹭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夹边缘的皮革。

“往前面走，到纺织厂…后巷那边。”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挡风玻璃上晃动的霓虹招牌。车窗外，对向车道的车尾亮着刺眼的红灯，像一团凝固的血浆。老张的胃因为刚才的颠簸还在抽搐，他瞥见后视镜里小伙子紧抿的嘴唇，突然有点心虚。

两百五十块钱，足够他在厂里吃三顿肉包子了。可十几个小时前，这条巷子还是条能走人影的道。老张攥着收据，汗味渗进纸张，黄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“纺织厂后巷？”他拖长音调又确认了一遍。

小伙子猛地抬起头，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歪了一角。“对啊，就…对面那亮太阳能看过去的，前面路口有施工，绕不了。”他把画夹往怀里拉了拉，后腰的腰线绷得死紧。老张这才注意到，小伙子今天换了身深色校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红灯依旧亮着。老张突然想起年轻时厂里跑夜班，也是这样在厂区门口堵着。那时候他总想着早点走，现在倒好，连走的方向都找不到了。他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，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摩挲。“小伙子，问你个事儿呗，这交通灯…啥时候修啊？”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，这点破事儿干嘛问孩子。

车窗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老张抬头，看见小伙子正把后视镜的防眩目按钮按了下去。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湖蓝色的颜料，像是没洗干净的污渍。“修不了。”他说。

“啊？”老张猛地坐直，“咋修不了？”

“因为…这里本来就不是路。”小伙子把视线转向窗外，眼神突然亮了，“你看，前面那栋废弃仓库，墙都歪了呢。再往前走，那边铁路桥…能看见吗？”

老张顺着他的指尖朝右前方瞥了一眼。路灯刚好照出一小截锈迹斑斑的铁轨，延伸向一片被荒草淹没的空地。那片空地比他想象的更荒凉，连棵像样的树都长不出来。

“那是…厂区遗弃的装卸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