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觉得，方洛这个男人，简直就是活着的教科书反面范例。厚重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永远没什么情绪的眼睛，说话总是三言两语，要么干脆闭嘴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像块与世隔绝的万年冰山。

“方洛，”班主任老王点名，指定他们两个一组完成题为《论青春的荒诞与希望》的辩论稿，“你们俩，一个冷面杀手，一个热情似火，我看你们谁也别想赢谁。”

林薇撇撇嘴，她负责稿子里的“荒诞”部分，方洛负责“希望”。她翻开笔记本，刚写两句就被烦躁冲昏了头脑，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正好方洛弯腰捡，她眼睛一瞟，夺过他手里的笔，“捡东西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你动手。”

方洛面无表情，接过笔，在她本子上画了个圈，写下两个字：“笨蛋。”

林薇想炸毛，但看到方洛那张连抽都没抽一下的扑克脸，又把火气压了回去。她盯着本子上的字，突然噗嗤笑出声，没来由地想起，好像从开学到现在，他已经帮她写过三支笔，擦过两次头发上的发胶，这些事他从不点破，但都做得悄无声息。

“喂，”林薇突然开口，“你是不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？”

方洛正低头修改她的稿子，闻言动作一顿，笔尖在纸上划出奇怪的折线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多管闲事。”

林薇不信，她记得转学前在图书馆见过这个男人，他当时是在看一本三十年前的哲学冷门著作，看得入神，连管理员提醒他声音小了都没反应。那时候他看起来就挺不一样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吵？”林薇继续挑衅，“可我总感觉，你其实挺耐烦我的。”

方洛“嗯”了一声，头也不抬。林薇得意，果然，连“嗯”都带着敷衍。

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，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轰隆隆的水流声。林薇看着方洛耳根微微泛红的侧脸，突然觉得，他冷冰冰的外壳下，好像也藏着点啥。比如，刚才她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，他手上的温度，似乎没那么低。

辩论稿交上去那天，暴雨停了。林薇在教务处门口接到方洛，他撑着黑色的伞，雨水把伞面冲出一片模糊的水渍。她看到他右腿裤脚被水浸湿了一小块，心突然没来由地疼了一下，鬼使神差地拉起他的手想帮他拧干，结果被他迅速抽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