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杵在门外，忘了呼吸。隔壁那哭声黏糊糊的，钻到耳朵里就往心里钻。她想起前几日李嬷嬷悄悄拉她衣角说的话——陈家那位少奶奶身子弱，前日还嚷着要回娘家，今日怎么就……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更快了些。

“哭什么哭！日子再难过，也没人能把你怎样了！”里头突然传来男人喘息似的骂声，还有女人压抑不住的抽噎。

林婉赶紧推开门。堂屋地上躺着个人，正是陈家少奶奶。她身子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原本衬得人合身的水绿缎子长裙凌乱地散着，露出一截藕节似的脚腕。旁边站着个也不好惹的男人，那是陈家的管事。两人正撕扯着，男人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按着女人，嘴里不干不净的。

“你个丧门星！克夫克妻！赶紧滚！别晦了咱们陈家的气！”男人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溅到女人脸上。

林婉打了个冷颤，往后退了步。她认得这男人，陈少奶奶刚过门那会儿，还受过他几分殷勤。如今看来，也是个冷漠自私的主儿。她正要劝几句，却见里间帘子一挑，薛宝钗披着件月牙白镶金边的斗篷走了出来。

宝钗站得笔直，目光从地上到地上站着的人，再到旁边按着女人的管事脸上，都不带半分停留。那神情，冷得像三九天落的雪，却又带着几分看破世情的淡漠。她甚至没看林婉一眼。

“哭得如此伤心，”宝钗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，“可是为夫家不仁不用，待你薄幸么？”

这话像是在给地上的人泼冷水，也像是在敲打旁边的管事。那管事被她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，恶狠狠地瞪向宝钗：“你什么意思？多管闲事！”

宝钗连眼皮都没抬：“我没什么意思。只是觉得，有些事不必闹到这等地步。陈家如今光景，添了夫人一个，是拖累还是助力，还需MetaData看看仔细。若真要离了，也该寻个妥帖人家，成全了她，也了却你心里这股邪火，不是么？”
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不偏袒哪方，又把责任推回给陈家自己。林婉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宝钗这性子，素来让人觉得离得远，可此刻看她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，倒也让人觉得，她并非传言中那般无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