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得像是要把人烤焦。我紧了紧背包带，鞋后跟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拐进梧桐道那会儿，白天的吵闹就像被人按了静音键，只剩下蝉鸣不知死活地聒噪着。树荫浓得化不开，阳光被叶隙筛成碎金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总算透进点凉意。

“夏……夏天又到了啊。”
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，猛地回过头。江辰站那儿，一手插兜，一手拿着根冰棍，笑得挺耐人寻味。

“哟，这不是江大少爷吗？忙着呢？”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又冲又没事，心里却有点乱。看见他的一瞬间，脑子里“嗡”一声，像被电流劈了一下。这么多年没见，他长高了，瘦了点，衬衣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不错的手腕。兜里还装着那种透明的玻璃弹珠，亮晶晶的，在光下晃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眼角微微抽动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把冰棍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应——

“嗯，路过。”

路过？说得真好听。他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，每次见到我，像只护食的猫，眼神里亮得吓人。那时候他总爱扯我衣角问，阿禾，阿禾，你要不要？要的话，我就……他就做挡箭牌之类的屁话。

“路过？”我嗤笑一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反身靠在树干上，“哟，这么巧？你这是从哪儿晃悠到这儿来？找不着北啦？”

江辰没接话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神有点亮，又有点复杂。树影晃动，落在他脸上，明明暗暗的，看不太清。一阵风过，吹来栀子花香，甜得腻人。那年夏天，也是这样。

我记得清清楚楚。十八岁生日那天，我在学校门口堵了他。他跟几个哥们儿走得匆忙，被人撞了下，手里的玻璃弹珠撒了一地。他蹲下去捡，看见了我。

他当时就站在那儿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脸庞轮廓有点模糊，但那笑，陽光下像融化的糖。他说：

“阿禾，生日快乐。”

他还把弹珠一颗颗捡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我，那时候他衬衫袖口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。后来呢？后来我们去了梧桐道，他牵着我手，说想给我买糖，结果被我抢了前半路，最后谁也没买到。

现在想想，他那玻璃弹珠可能是我收到的最“贵”的生日礼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