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注意？”徐薇薇挑了挑眉，弯腰捡起我刚才踢歪的玻璃弹珠，在她白净的手心里转了转。那颗弹珠是透明的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灰尘，“怕不是光顾着看书，忘了看路吧？”

我叹了口气，把另一本《封神演义》往她背包里塞，“走吧，迟到了小心扣钱。”旧书店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，阳光透过缝隙在她头发上投下碎金。她总这么挑拨我，可每次看她笑，我又忍不住心软。

走到梧桐道拐角，一株栀子树正开得茂盛。枝头上结着青绿色的果实，香味混着风飘过来，有点酸，有点甜。我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，她蹲在树下用小本子记东西，夏蝉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“咳咳。”徐薇薇突然拽了拽我胳膊，眼睛却盯着路对面，“你看那边。”

对面站着个人，西装裤笔挺，领带夹闪着金属光泽，正低头看手机。我的目光在他头发边缘停了一秒，那里似乎缺了一小撮……

他的视线刚从屏幕移开，抬头瞬间对上了我的。四目相对，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然后慢慢踱过来。

“好久不见，盛泽。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好像裹着层糖衣。

徐薇薇怪奇地撇撇嘴：“盛泽？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
我没说话，等他走近。盛泽比我高出半个头，当初上学时明明是个小胖墩，现在体格却匀称得惊人。他伸手想拍我肩膀，中途却顿住，手指悬在半空中。

“你兜里……”我指了指他的西裤兜，那里正鼓鼓囊囊的，“是不是还装着那颗玻璃弹珠？”

他的耳根有点发红，喉结又滚了下：“没……没有。”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兜，“那是车钥匙。”

果然。我收回手，嘴角忍不住咧开。原来有些东西，在回忆里生根发芽，在现实中也能找到对应物。就像这株栀子树，年年开花，把香味洒在同一个地方，等着有心人发现。

徐薇薇撇撇嘴：“我先走了。”她挎上背包，脚步轻快地钻进梧桐树影，“你们慢慢聊。”

盛泽松了口气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。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树影，又看了看我，突然道：“当年，那颗弹珠是我故意失手的。”

夏天的风突然大了，吹得栀子花枝摇曳。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碎金般的光斑里，那些光斑晃动得厉害，像极了多年前的某个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