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鸡鸣三不管儿那片儿彻底静下来了。只有几户没拉闸的门亮着昏暗的灯，像那儿值守的鬼火。老张家的窗户黑漆漆的，窗户纸糊得跟以前似的，积了灰，透不进一丝光。老张不在了，老张家就剩下老张媳妇儿一个人，耳朵尖，晚上风一吹，窗户纸一响，她就能听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昨儿个后半夜，老张媳妇儿又被一阵哭声给惊醒了。这不是小孩子哭，也不是女人抹眼泪，倒像是有人被吊在半空，吊得久了，嗓子哭哑了，哭得跟风箱似的，呜呜的，在这破烂的院子里传得格外清楚。

老张媳妇儿心里咯噔一下，冷汗就下来了。她缩在被窝里，把身子蜷成个球，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草料。屋里的风声更响了，呜呜的，跟那哭声搅和在一起，听得人心头发慌。她想起儿子老张死那会儿，那几天夜里，也是这么个调调，但声音没这么邪乎。老张是被人给“收拾”了，不明不白就没了，尸体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警察来的时候，把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，连块砖头都没落下，可还是说没线索，是自己遇到仇家了。

这哭声一响，老张媳妇儿就想起院墙那边烂尾楼里的住客。那烂尾楼就在鱼塘边上，孤零零地立在那儿，风吹过去，楼板哗啦哗啦响，跟那哭声一唱一和。烂尾楼里住了些不着调的人，半夜三更发出些不正常的动静，这在鸡鸣三不管儿也是常事儿。可昨儿个那哭声，听着太过分了，太过分了。

鸡鸣三不管儿就是这样，道儿不明，规矩也不明。老张媳妇儿心里憋着股气，气自己没本事，护不住儿子。现在这哭声又来了，她总觉得不是个事儿，憋得慌。她披上衣服，哆哆嗦嗦地走到院子里，对着那破屋门，喉咙发干，问：“谁啊？谁在那儿哭？”

院子里一片死寂，只有风声在响，像鬼叫。那哭声没了，连风声都像是静止了。老张媳妇儿心里发毛，她不死心，又往前走了几步，盯着那烂尾楼的方向，喉咙又干又痒，忍不住又喊了一声：“谁啊？出来看看！”

这时候，她对面的那户人家，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光。窗户纸破了，风灌进去，哗啦一响。